铁子蹲在一处树根后，指着下方：“鬼子如果从东边来，会先经过那个弯。那里河道窄，队伍会拉长。”
陈宇看过去。
“机枪手一般走中后段。掷弹筒手可能在后面。”
铁子道：“我能打到。”
陈宇看了看距离：“从这里到沟底大约九十米。第一枪之后，马上换位置。”
铁子点头：“我懂。”
“不是挪一步，是滚到第二射击点。”陈宇指向另一棵倒木，“鬼子老兵会根据枪口烟和声音反打。”
铁子若有所思。
“那第二枪从哪里打？”
“对。”陈宇道，“第一枪打机枪手，第二枪看掷弹筒手。如果看不清，就打指挥官。”
铁子问：“指挥官怎么认？”
“看谁不乱，谁在发令，谁身边有人看他。”
铁子点头：“明白。”
林山走到沟底，踩了踩冰面。
“这里能埋雷就好了。”
陈宇道：“你们有地雷？”
“土雷有两个，威力不稳。”
“放后路。”陈宇道，“不靠它杀伤，靠它吓住追兵。”
林山道：“如果不响呢？”
“那也有断路组。”
他们在冰河沟待了近一个时辰，把各组位置定下。
主火力组藏在西侧坡上，由林山、陈宇、铁子、大柱和三名老队员组成。断路组由许青带着小鹿、两名队员，埋伏在日军进入后方的窄口。前堵组两人，在沟道另一端放冷枪，迫使对方回缩。
“记住。”陈宇蹲在雪地上，用树枝画出沟道，“不是一开枪就全冲。第一轮打关键目标，第二轮压制，第三轮才收口。日军如果想向坡上冲，先打带头的。如果他们往后撤，断路组开火。若他们散开进林子，不追远。”
林山问：“不追？”
“不追。”陈宇道，“雪林里追老兵，容易被反咬。目标是歼灭或重创侦查小队，不是贪功。”
许青点头：“我同意。”
小鹿看着地上的图，认真问：“要是鬼子装死呢？”
陈宇看了他一眼：“结束后不要贸然下沟。先观察，再让人从高处补枪，最后两人一组清理。枪口永远指着目标。”
小鹿用力记下：“嗯。”
夜幕降下前，队伍回到营地。
晚饭很简单，却比以前实在。每人一块压缩饼干，半碗热汤，几片肉干。小鹿把肉干含在嘴里舍不得咽，大柱笑他像松鼠。
“你管我。”小鹿嘟囔，“明天打仗，我得攒劲。”
白菊给每个出任务的人检查手脚。
“袜子干不干？脚有没有破？冻伤的别硬撑。”
大柱抬脚：“我这脚壮得很。”
白菊低头看了一眼：“袜子湿了，换。”
“没湿。”
白菊直接把袜口一捏，冰凉水汽透出来。
大柱讪笑：“一点点。”
白菊瞪他：“一点点也会冻烂。”
小鹿在旁边偷笑。
白菊转头：“你也脱鞋。”
小鹿立刻笑不出来了：“我刚换的！”
“脱。”
“哦。”
许青坐在油灯边，把一小块布缝在袖口里。陈宇走过去，看到里面藏着一张纸。
“遗书？”
许青手顿了一下，随即淡淡道：“习惯了。”
陈宇没有说话。
许青把针线咬断：“每次出任务前都写，回来就烧掉。写多了，字倒练好了。”
陈宇道：“这次会回来。”
许青抬头看他：“你从未来来，也不能保证每颗子弹往哪飞。”
“不能。”陈宇道，“但我们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许青笑了一下：“这话我爱听。”
不远处，林山正在擦枪。
他擦得很慢，每一处都检查到。小鹿拿着自己的枪凑过去。
“队长，你帮我看看。”
林山接过来，拆开检查：“枪膛还算干净。”
小鹿挺胸：“我擦了三遍。”
“明天没命令，不准先开枪。”
“知道。”
“许政委让你趴着，你就趴着。”
“知道。”
“断路组不是让你逞英雄的。”
小鹿忍不住道：“队长，你都说八遍了。”
林山冷眼看他。
小鹿立刻改口：“我爱听，你再说一遍。”
大柱哈哈笑出声。
林山把枪扔回给他：“滚去睡。”
小鹿抱着枪跑到陈宇旁边：“陈先生，明天你看我表现，我肯定不乱动。”
陈宇道：“我不看你表现，我看你能不能活着回来。”
小鹿愣了一下，小声道：“我会的。”
后半夜，队伍出发。
没有火把，没有大声命令。十二个人像一串白色影子，悄无声息钻进山林。雪很厚，脚踩下去发出轻微咯吱声，很快又被风掩盖。
陈宇走在中间，前面是林山和铁子，后面是大柱。
许青带断路组走另一条线，小鹿回头看了陈宇一眼，眼里既紧张又兴奋。
陈宇对他点了点头。
小鹿咬住嘴唇，也点了一下，跟着许青消失在树影里。
冰河沟比白天更冷。
月光被云遮住，沟底一片灰白。风从东口吹来，刮得人脸皮发木。众人提前进入阵地，按照白天定好的位置一个个趴下。
陈宇趴在一棵倒木后，身下垫着薄薄的松枝，胸口仍能感到雪地透上来的寒意。
林山在他左侧，铁子在更前方的射击点，像一块埋进雪里的石头，一动不动。
大柱趴在后面，轻机枪架在雪堆上，枪身覆着白布，只露出黑洞洞的枪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人说话。
最开始，小鹿所在的断路组方向还偶尔能听见极轻的雪声，后来也彻底安静。
陈宇把下巴埋进围巾，缓慢呼吸，避免白雾太明显。他能感觉到手指逐渐发僵，便轻轻活动指尖，却不让手臂离开枪托。
远处传来乌鸦叫声。
一生。
两声。
林山眼神微动。
这是前方暗哨传来的信号。
目标出现了。
陈宇慢慢把枪口压低，瞄向沟道东侧拐弯处。
又过了一阵，雪地里终于传来微弱的脚步声。
不是杂乱的脚步。
很轻，很谨慎。
一行人从沟口慢慢出现。
最前面是两个伪军向导，弓着腰，手里拿着枪，不时看向两侧山坡。后面跟着日军，队形拉得很开，白色披风罩在棉衣外，钢盔上也绑着白布。中间一人抱着轻机枪，旁边跟着副射手。再后面，两名掷弹筒手背着弹药袋，步伐沉稳。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