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立刻道：“那里冷得很，风大，埋伏一两个时辰人都冻僵。”
陈宇道：“正因为冷，他们会觉得不适合埋伏。”
小鹿凑过来：“冰河沟两边是陡坡，中间一条冻河，鬼子要是走沟底，咱们从上面打？”
“对。”陈宇点头，“但不能只从上面打。要让他们进来后退不出去，前面堵，后面断，中间火力压住。”
林山沉思：“他们有掷弹筒，若发现我们在坡上，反打也很凶。”
陈宇道：“所以第一轮必须打掉机枪手和掷弹筒手。”
林山看向他：“你有把握？”
“得看谁开第一枪。”
屋里所有人下意识看向林山。
林山道：“铁子枪准。”
陈宇一怔：“铁子？”
小鹿解释：“不是你之前那个李铁柱，是我们队里的铁生，大家叫铁子。他以前猎户，枪法好。”
陈宇点点头：“让他来。”
不一会儿，一个沉默寡言的青年被叫进来。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脸颊瘦削，左眉上有一道旧疤，背着一杆保养得很好的步枪。进屋后他没有多话，只看向林山。
“队长。”
林山指向陈宇：“陈先生要打侦查小队，你负责第一枪。”
铁子看了陈宇一眼：“打谁？”
陈宇道：“轻机枪手。”
铁子道：“第二个呢？”
“掷弹筒手。”
“距离？”
“看地形，最好八十到一百二十米。”
铁子想了想：“能打。”
陈宇问：“雪地里趴多久不动，能不能撑？”
铁子平静道：“能。”
小鹿马上道：“我也能！”
林山瞥他：“你先能不打喷嚏再说。”
小鹿不服：“我昨天就没打喷嚏。”
大柱笑：“你昨天鼻涕都冻住了，想打也打不出来。”
小鹿脸一红：“大柱哥！”
许青轻轻敲了敲桌面：“说正事。”
陈宇道：“这次行动不能人多。人越多，脚印越多，越容易暴露。选十二人左右，分三组。第一组伏击主火力，第二组断后路，第三组前方堵截兼诱敌。”
林山道：“我带主火力组。”
“我跟你。”陈宇道。
许青立刻皱眉：“你也去？”
“我熟悉打法。”陈宇道，“而且第一次配合，我得在场。”
林山没有反对，只是问：“政委留营？”
许青看了他一眼：“我也去。”
林山皱眉：“不行，营地需要你。”
许青道：“营地由老韩看着。侦查小队如果打不掉，营地迟早会暴露。”
林山沉声：“你不能冒险。”
许青语气平静：“你能冒险，我也能。”
两人对视片刻。
小鹿小声对陈宇说：“他们每次都这样。”
陈宇没接话。
林山最终让步：“你在后方断路组，不许冲前。”
许青道：“可以。”
小鹿立刻举手：“我呢？”
林山想都没想：“你留营地。”
“队长！”
“不行。”
“我熟冰河沟！我知道哪里雪硬，哪里有冰窟窿！”
林山冷着脸：“正因为你熟，更该留着以后带路。”
小鹿急得眼圈都有点红：“我不是小孩了！”
窝棚里安静了一下。
陈宇看着小鹿，问：“你能趴在雪里半个时辰不动吗？”
“能！”
“鼻子痒也不动？”
“能！”
“鬼子走到你面前三十步，没命令也不开枪？”
小鹿咬牙：“能。”
“看见同志受伤，没命令也不冲出去？”
小鹿嘴唇动了动。
林山冷声道：“他做不到。”
小鹿猛地看向林山：“我能！”
陈宇盯着他：“这次不是打乱仗。谁先动，谁可能害死整组人。你想去，可以。但如果你坏了埋伏，我会亲手把你按在雪里。”
小鹿愣住。
陈宇声音不高，却比林山骂他更让他发紧。
过了好一会儿，小鹿用力点头：“我听命令。”
林山沉默片刻，道：“让他跟断路组，跟着政委。”
小鹿立刻精神起来：“是！”
许青道：“既然定了，就开始准备。武器、弹药、干粮、伪装，各组今晚前完成。”
陈宇抬手：“还有一点。”
众人看向他。
“这次埋伏，要提前进阵地。”陈宇道，“至少在目标出现前两个时辰进入，雪中不能点火，不能大声说话，不能随意起身。每个人身上带糖，冻得撑不住就含一块。脚趾手指要提前包好，但不能臃肿到影响开枪。”
大柱苦笑：“那地方风跟刀子似的，两个时辰够喝一壶。”
陈宇看向他：“所以才要坚定。”
林山点头：“打仗没有舒服的。”
小鹿小声道：“我不怕冷。”
白菊在旁边嘀咕：“昨天还喊脚疼。”
“那是昨天！”
一整天，营地都在为伏击做准备。
陈宇带着队员们做雪地伪装。
白色布条披在外层，枪管用布缠住，金属反光处全部用灰泥和炭灰抹暗。陈宇还让人用松枝、雪块做简易伪装，教他们怎么挖浅雪坑，怎么把身体轮廓藏进自然阴影里。
小鹿趴在雪坑里，鼻尖冻得发红。
“陈先生，这样鬼子真看不见？”
陈宇站在几步外看了看：“头再低一点，枪口别伸出太多。”
小鹿照做。
陈宇绕到侧面：“脚印处理掉。你从后面爬进去，不能直接踩到坑边。”
小鹿立刻爬出来重新做。
林山在旁边看着，低声道：“他平时毛躁，今天倒认真。”
“他想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容易出事。”
“所以要给他规矩。”陈宇道。
林山看着雪坑里的小鹿：“他家被鬼子烧了，父母都没了。他刚来的时候，晚上总咬着被角哭，白天见了枪就想往前冲。”
陈宇道：“仇恨能撑人一段路，但不能一直只靠仇恨。”
林山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道：“你说话有时候像政委。”
陈宇笑了笑：“她说得对。”
林山看向他：“也像带过很多兵。”
陈宇没有否认。
下午，铁子带陈宇去了冰河沟踩点。
那里离营地约五六里，沟道狭长，两侧坡地不算高，但树林密，雪厚，沟底是一条冻结的小河，冰面上覆着薄雪。风从沟口灌入，吹得人眼睛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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