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人闭目靠坐,静心调息,看似安然静养,可眉心始终浅浅拧着一道郁结不散的褶皱。
哪怕身染凶险疫病、大病初愈、虚弱不堪,哪怕身处简陋石屋、身陷险境绝境,他的心念依旧全然系于城中灾情、百姓安危、朝堂局势之上,片刻不得清闲,片刻不敢懈怠。
身居高位,身负重任,大抵便是如此。
一生为国为民,劳碌奔波,无一日可真正安闲。
沈知微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敬佩之意。
等会再去给宋大人把把脉,看恢复的到底如何了。
就在她凝神思虑之际,窗外忽然悄然传来一缕极细微、极诡异的响动。
窸窸窣窣,细碎轻微,似有坚硬铁器轻轻摩擦石墙石壁的声响,极短极轻,转瞬即逝。
这声响,稍有疏忽,便会被夜风声响彻底掩盖,无从察觉。
寻常之人身心放松、睡意沉沉,定然全然无从察觉这般细微异动。
可沈知微此刻,的的确确的听到了。
她浑身汗毛骤然倒竖,心底瞬间警铃大作,心神紧绷,一股刺骨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一侧窗棂。
惨白清冷的月光静静映在木质窗框之上。
一道漆黑暗沉的阴影,正贴着石壁,缓缓悄然挪移游动,轨迹诡异。
这不是夜风晃动的树影,更不是月光投射的寻常暗影。
这间石屋周遭空旷荒芜,寸草不生,本就无半棵树木,何来树影晃动?
唯有生人潜伏,方才会有这般隐秘游动的黑影!
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脊背一路窜上头顶。
沈知微喉头发紧,正要张口出声,床榻上闭目调息的宋墨言,已然骤然睁眼!
他的警觉性远超常人,五感敏锐绝伦。
在异动响起的瞬间,在沈知微尚未发出半分声响的刹那,已然洞悉凶险来袭!
他眼眸倏然睁开时,漆黑的眸底睡意尽数褪去,身形迅捷,长臂骤然一探,抄起桌侧摆放的短刀。
指尖握稳刀柄,寒光骤然乍现,凛冽锋芒划破漆黑的夜色!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
老旧腐朽的木质窗棂,被屋外潜伏的刺客,猛然抬脚狠狠踹开!
“哐嚓——!”
剧烈的撞击声骤然炸响,木屑纷飞四溅,尘土飞扬弥漫,破败的窗框摇摇欲坠。
一道通体黑衣、面罩遮脸的黑影,动作利落矫捷。
借着踹窗之势,顺势利落翻窗而入,身形凌厉迅猛。
他手中紧握一柄锋利弯刀,寒芒刺骨,刀身映着月色,泛着森冷的杀机,裹挟着凌厉霸道的劲风,直直劈向宋墨言的面门。
招招致命,狠绝阴毒,不留半分活路!
宋墨言大病初愈,身体尚且虚弱,却丝毫不惧凶险。
他身形极速侧转,身姿灵巧沉稳,堪堪避开这绝杀致命的一刀。
同时手中短刀横挡而出,精准格挡迎面劈来的弯刀!
“锵——!”
金铁交鸣的刺耳巨响骤然炸开,响彻寂静的深夜石屋。
剧烈碰撞迸发的点点火星,飞溅在漆黑的夜色之中,转瞬即逝,只余下刺耳的余音回荡。
猝不及防的凶险厮杀,让沈知微心头巨震。
妈呀!
电视剧里才上演的刺杀,在她面前真真实实的上演了。
她捂住嘴,下意识蜷缩至墙角最安全的位置,双手轻轻护住头部,心脏狂跳不止。
她从未见过这般近身搏杀、刀刀致命的凶险场面。
以前在电视里面看这些场面的时候,只觉得很兴奋。
可现在当她自己身临其境,吓的只想晕过去。
眼前惊心动魄的厮杀,让人胆寒心悸。
未待她消化面前的场景,厚重的实木房门,再度遭受巨力重击!
“砰——!”
轰隆巨响震彻全屋,木门不堪重击,轰然碎裂炸开!
第二名通体黑衣、蒙面藏容的刺客,顺势破门而入。
他们脚步凌厉,手中长刀顺势横扫而出,刀锋凛冽逼人,锋芒刺骨,角度刁钻,直直取宋墨言腰肋要害。
攻势凶猛,杀机滔天!
一窗一门,两大刺客同时发难,前后夹击,配合默契。
显然是精心筹划、蓄谋已久的绝杀之局,誓要取宋墨言性命!
宋墨言身陷前后夹击之境,处境凶险至极。
可他临危不乱,心神沉稳极致。
危急关头,他抬脚狠狠踹翻身前老旧的木质方桌!
厚重的实木桌板应声翻倒,堪堪挡在身前,精准挡住第二名刺客横扫而来的凌厉一刀。
刀锋劈砍在桌板之上,木屑疯狂纷飞四溅,桌面瞬间裂开深深沟壑,可见力道之刚猛霸道。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缓冲空隙,宋墨言手腕迅猛反转,手中短刀凌厉反划,刀锋极致锋利,贴着第一名翻窗而入的黑衣刺客咽喉,狠狠凌厉掠过!
速度之快,角度之准,力道之狠,让沈知微不禁要给他点赞。
下一刻,温热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石砖之上!
那名黑衣刺客双眼骤然圆睁,死死捂住脖颈喷涌的致命创口,喉咙受损,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窒息异响。
身躯剧烈踉跄晃动,片刻之后,重重栽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余下那名破门而入的刺客,亲眼目睹同伴顷刻殒命,眼底瞬间戾气暴涨。
他手中弯刀骤然变招,招式愈发刁钻狠厉、阴毒诡异。
刀尖骤然朝下,避开所有格挡角度,直刺宋墨言小腹致命要害。
宋墨言本就大病未愈,体内气血亏虚、元气未复。
方才的动作,早已持续耗损本就不足的体力,身体已然隐隐乏力。
这一次仓促格挡,力道终究不济。
“哐当……”
只听又是一声刺耳巨响,短刀被刺客全力迸发的巨力狠狠震脱掌心,“笃”的一声,狠狠嵌入坚硬冰冷的石墙之中。
森寒锋利的弯刀刀尖,近在咫尺,距离宋墨言致命要害不过寸许!
生死一线,命悬顷刻!
墙角的沈知微,眼睁睁看着那道冰冷刀锋快直刺宋墨言要害。
这一刻,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宋大人要是死了,她也活不了。
凌风一定会噶了她的。
危急关头,身体的本能,永远快过纷乱的思虑。
她几乎是凭着心底最纯粹的求生与救人本能,反手一把抓起方才被踹翻在地的长条木凳,咬紧牙关,倾尽浑身仅剩的所有气力,不顾一切地,猛地扑冲上前,高高举起,往下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