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快船靠岸的时候，
天刚蒙蒙亮。
晨雾从水面上升腾起来，灰扑扑的，裹着大泽特有的酸腐味道。
鬼磨岛南岸的泥滩上，
八百来号水匪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从岸边一直蔓延到最近的那排茅草屋门口。
跪得整齐吗？
不整齐。
很多人都在发抖，额头冷汗直流，更有几个胆子小的，脸朝下趴着，连头都不敢抬。
原因很简单。
水面上，
澜渊露出来的半截脑袋还没收回去。
紫金色的骨冠在晨光里反射着冷淡的光，两根金纹长须垂在水面上，像两条随时能收割性命的鞭子。
反正仅仅一个蛟龙只露了个头，就已经把整个南岸的空气都变得凝滞了起来。
罗宇从船头跳下来，靴子踩在泥滩上发出“啪嗒”一声。
玄冰盘在他左肩上，看似一动不动的，实际上却散发出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气息。
至于独眼蛟，
却是胆颤心惊的跪在最前面满，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罗宇漫步的走到他跟前站定。
独眼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抬头看了一眼罗宇，哭丧着脸说道：“罗……罗城主，久仰……”
说完这句话，
独眼蛟好似想到了什么，就冲身后吼了一声：“柱子！把东西抬上来！”
“好……好的。”
听了这句话，
一个精壮的光头汉子从茅屋里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身后跟着六七个人，抬着三口大箱子，旁边还牵着四个瑟缩发抖的年轻女子。
三口箱子打开，里面是金银珠宝、珊瑚玉石，放在大泽这种鬼地方算是价值不菲了；而四个女子衣着单薄，长相确实都不差，眼眶红肿，多半是这段时间哭过不少回。
“罗城主，这些是小人多年攒下的家底，全孝敬您！这几位姑娘也是小人……”
“你的修为是丹药催上去的吧？”罗宇直截了当的打断了他的话。
“……”
独眼蛟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罗宇没看那些金银，也没看那几个女子，双手背在身后，炎王之瞳早在独眼蛟抬头的那一秒就已经启动了。
金红色的纹路在罗宇瞳孔深处流转，独眼蛟体内的经脉走向、真元品质、气血状况，全都纤毫毕现。
怎么说呢。
烂。
非常烂。
经脉里的真元浑浊不堪，颜色发灰，流速忽快忽慢。这是长期服用劣质丹药强行催升境界的典型特征。
真元是提上来了，
可是身体的根基已经毁了。
“丹药提升上去的修为，已经的身体废掉了。”罗宇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的你已经再无提升实力的可能。”
“你……”
独眼蛟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惊疑不定了起来。
开玩笑，
这是属于他的核心机密。
能在大泽能混下去，靠的就是“通玄后期强者”这块招牌。
可事实上，
他的真实战力撑死也就“通玄初期”，通玄后期的境界全是拿丹药硬堆出来的纸老虎。
罗宇怎么知道的？
“你那些破铜烂铁和抢来的女人，对我没用。”罗宇也懒得多说什么，偏了偏头看向那四个女子，“把人放了，愿意走的放她们走，不愿意走的安排到后勤去。”
“是是是！”
独眼蛟连连点头，整个人都快贴到地上了。
“至于你。”
罗宇又看向了独眼蛟。
“……”
独眼蛟一下子就变得紧张了起来。
“活了这么多年，水性不错，经验也有，也是能够废物利用的。”罗宇似笑非笑的问道：“想活命？”
“想……小人想活命！”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独眼蛟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全是泥浆，“罗城主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小人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罗宇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从北岸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低骂声。
大黄跑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翻江蜃，以及一百三十多号水匪，个个灰头土脸。
偶尔有人走歪了，大黄回头“汪”一声。
那人立刻归队，
速度比正规军营里的兵卒还利索。
等到了之后，
翻江蜃也几乎没有迟疑一个滑跪在了泥巴里。
于是乎，
翻江蜃斜了独眼蛟一眼，独眼蛟也斜了翻江蜃一眼。
两位大泽外围数一数二的水匪头子，以前井水不犯河水，偶尔在水道上碰了面还互相鄙夷两句。
现在好了。
一起跪在了地上，一起挨训。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罗宇看着识时务的翻江蜃，还是挺满意。
反正，
对于他而言，
大泽的水匪不需要多忠心，能好使就可以了。
“从今天起，这两拨人打散重编，番号'罗城水师外围营'。”下一刹那间，罗宇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严肃的说道：“翻江蜃，正营长‘’独眼蛟，副营长。”
听了这句话，
翻江蜃没意见，独眼蛟就更没意见。
“不过……”
罗宇似笑非笑的伸手，在肩头的玄冰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嘶。”
玄冰秒懂的张开口器了。
嗡！！
伴随着一股无形的气息弥漫而出，玄冰身上的五色毒纹全部亮起来。
没错，
就是玄冰的毒威。
一时间，
方圆十丈之内，
所有水匪的脸色在同一秒变了。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他们的身体层面出现了最直接反应，不仅仅皮肤起鸡皮疙瘩，汗毛倒竖，胃里还翻涌着一股恶心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从皮肤的毛孔里往里钻。
独眼蛟首当其冲。
他那本就虚浮的真元在毒威扫过的瞬间直接凝滞了。
简单的说，
就是他丹田里的那团灰不溜秋的真元，突然不转了，像一潭被冻住的死水。
这比被蛟龙的龙威压跪还可怕。
龙威是从外面压的，毒威是往里面钻的。
独眼蛟的独眼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色，还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干呕声。
翻江蜃也好不到哪去，咬着牙关艰难扭头，瑟瑟发抖的看了罗宇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大哥，有话好好说，别动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