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磨岛。
名字不好听,地方更不好看。
从金翼高空传回的视角来看,这座岛是大泽外围区域最大的一处陆地,说是“岛”,其实更像一片从水底冒出来的巨型泥堆,方圆三里多,形状不规则,岸边长满了半人高的水草和发黑的芦苇。
岛上有树。
却都不是正常的树。
歪扭扭的水杉密麻麻挤在一起,树干上挂着灰绿色的苔藓,看着就阴森的。
翻江蜃的人在北半边。
搭了一片简陋的木棚,残余的百来号水匪正在里头睡觉。
南半边是独眼蛟的地盘。
规模差不多,
布局更散乱一些,
几十间茅草屋沿着岸边搭建,有两条哨船停在一处天然的凹湾里。
船在距岛二里外停了下来。
夜色正浓。
“翻江蜃。”
罗宇回头看向甲板上老实实趴着画图的大泽水匪。
“在。”
翻江蜃搁下木炭。
“你那边的人,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安抚好,天亮之前我要见到你所有手下集合在岛北岸。”
翻江蜃咧了咧嘴:“成,不过……”
“不过什么?”
“我那帮兄弟,脑子轴得很,万一有不开眼的……”
“那就让大黄陪你去。”
翻江蜃看了看旁边那条体型顶他四个的巨犬,额头上金色月牙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行,那他们肯定听话。”
大黄叼起翻江蜃的后领,一甩头把他扔进了水里。
噗通。
翻江蜃呛了两口水冒出来,骂咧咧地往岛北边游去,大黄则轻巧地从船舷跳下,落在浅水里溅起一蓬水花,四条腿趟着水跟在后面。
“剩下的。”
罗宇转向南边。
独眼蛟,八百来号人,通玄后期。
反正,
听话就收编,
不听话那就杀掉。
“水鬼。”
“吱!”
“独眼蛟今晚在什么位置?”
“吱。(南岸最大的那间茅屋,独眼的,此时正在睡觉。)”
“澜渊。”
“昂!”
“绕到南岸水面上,给他一个叫醒服务。”
“昂?(什么服务?)”
“露个脑袋就行。”
“昂!(懂了。)”
水底的靛蓝色巨影无声地沉入更深的水层,绕着鬼磨岛外围划了半个弧度,朝南岸潜行而去。
罗宇在船头坐下来,从灵兽空间里摸出一块风干的兽肉啃着。
等
让子弹飞一会儿。
……
南岸。
独眼蛟睡得正香。
他五十三岁,从澜沧江下游逃到云梦大泽之后,混成了如今控制八百号人马的水匪头子,也算是有所成就了。
靠着通玄后期的实力(用灵药和丹药强行提升),加上对水性的了解和心狠手辣的性子,他在鬼磨岛南半边活得有滋有味。
不跟翻江蜃抢地盘,
不招惹大泽深处那些吃人的怪物,偶尔出去劫两条过路的商船,日子过得比当官时候还逍遥。
今晚照例喝了半斤劣酒,搂着从上次劫的商船上抢来的女人睡了。
睡得死沉。
直到……
哗啦啦!!
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水浪声把他从梦中拽了出来。
“嗯?”
独眼蛟从床上条件反射的跳起了,唯一的右眼迷糊糊地眨了两下。
地震?不对,地没晃。
是水。
水面在动。
门外传来哨兵撕心裂肺的惊叫……
“蛟!龙!蛟龙啊!”
独眼蛟的酒瞬间醒了,抓起床头的钢叉,光着膀子冲出门。
月色下。
鬼磨岛南岸的水面正在翻涌,浪花拍打着岸边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
他看到了。
一颗巨大的靛蓝色的脑袋从水面升起。
角。
它头上有角。
紫金色的骨冠,两根比人腿还粗的金纹长须从下颌垂入水中。靛蓝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一双竖瞳,比大磨盘还大,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南岸。
就……露了一个脑袋出来。
可光是这一个脑袋,却是吓人到了极致。
“扑通。”
身后传来一声响。
那些哨兵全都被吓的跪下去了。
“扑通。”“扑通。”
更多的声音响起。
茅屋里跑出来的水匪们,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岸边的泥地上。
没人喊叫了。
因为根本就喊不出来。
恐惧到了极致,
声带是发不出声音的。
哪怕是独眼蛟,都是露出了惊疑不定之色,右眼死盯着那颗脑袋,嘴唇在剧烈哆嗦。
活了五十三年。
见过宗师境的高手对轰,见过大泽深处的怪物翻船,见过暴风雨中十丈高的浪头把一条满载的大船掀翻。
但……真正的蛟龙,是第一次见,还他娘的是真的?
澜渊的竖瞳在月色下转了一圈,扫过岸上那些瘫软如泥的水匪,喉咙深处传出一声极低极沉的龙吟。
看似不响。
可……频率很低,低到能穿透骨头。
岸上好几十个水匪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
哪怕是拥有通玄后期实力的独眼蛟,膝盖骨都是“咯嘣”响了一声,也不受控制的跪下去了。
被强行提升的实力,
在这一刻,
也算是彻彻底底的露馅了,经不起澜渊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