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口下游河湾。
公输仇的第一条试验船，在开工后的第七天，正式下水了。
说是“下水”，
其实过程没什么仪式感。
天工带着河狸群把坞底的挡水板拆了，江水灌进干坞，船体浮起来，就这么简单。
不过，
就是这么一个画面，公输仇却是忍不住的哭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被关了二十年水牢，双腿残废，靠灵蜜和灵气鸡蛋才刚刚恢复到能拄拐站立的程度，只见他拄着拐杖站在岩台边缘，看着那条二十丈长的试验船稳稳当当浮在水面上，眼泪就下来了。
没出声，就是流。
旁边的学徒吓了一跳，以为哪里出了问题。
“先生？船有毛病？”
“没毛病。”
公输仇用袖子擦了把脸，声音哑得厉害，“二十年了……二十年没造过船了。”
学徒不敢接话。
公输仇盯着水面上那条船看了好一阵子，才收回目光，重新变回了那个挑剔到令人发指的老工匠。
“吃水线偏深了半寸，船尾的配重要调，去，让天工把尾舱的压舱石减三百斤。”
“是！”
……
罗宇是午后到的。
骑着大黄，
后面跟着林若雪。
林若雪骑的是一匹从澜沧一族马厩里挑出来的枣红马，个头不高但脚力好，适合女子骑乘。
两人到河湾的时候，
试验船已经在水面上跑了三个来回了。
动力来源是两只河狸。
没错，
两只河狸趴在船尾的推进器位置，用尾巴拍水。
效果嘛……
“公输先生，这速度是不是有点慢了？”罗宇站在岸边，看着那条船以龟速在江面上挪动，嘴角抽了抽。
“肯定啊。”公输仇头也没回，“两只河狸能有多大劲？这是测试船体的稳定性和吃水深度，不是测速度，真正的动力系统还没装呢。”
“什么时候装？”
“寒渊铁叶轮已经让熔铁锻好了，明天装上去试。”公输仇拄着拐杖转过身，看了罗宇一眼，“大人，你那条蛟龙呢？”
“在睡觉。”
“要不叫过来。”公输仇的眼睛里闪着光，“我要测试蛟龙牵引的最大航速。”
罗宇通过精神链接喊了一声澜渊。
“昂？（干嘛？）”
“过来拉船。”
“昂？（拉船？我堂堂覆海青蛟，给你拉船？）”
“对，就跟当初大黄拉雪橇一样。”
“昂……（行吧。）”
过了一刻钟，
江面上游泛起一片靛蓝色的波纹，澜渊那颗紫金色的骨冠从水下浮出来，两根金纹长须在水面上悠悠摆动。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澜渊，公输仇的拐杖还是差点没拿住。
没办法，
他当了一辈子造船匠，跟水打了一辈子交道，活了六十多年，真的是第一次知道有人能驯服蛟龙的。
而且，
这个蛟龙每一次出现，真会让人震撼不已。
“好……好……”
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公输仇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有这个……有这个当动力源，我的巨舰设计可以再改，推进效率至少能提升三成！”
罗宇没管他的兴奋，直截了当的问道：“浅水快船的进度呢？”
“第一条今天刚开工。”
公输仇强压内心的震动，看了一眼船坞方向，“三天一条，十条的话，一个月之内能全部完工。”
“太慢了。”
罗宇摇了摇头说道：“让天工开两条生产线，一天半一条，半个月搞定。”
“材料够吗？”
“铁杉木好像澜沧州也有，寒渊铁薄板让熔铁加班锻。”罗宇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大黄，你明天去找一找铁杉林，找到之后把位置标出来，让铁憨去砍。”
“汪。（好。）”
安排完这些，
罗宇又在船坞待了半个时辰，看着澜渊被套上特制的牵引绳，拖着试验船在江面上跑了一圈。
速度嘛，
当然是快得离谱。
二十丈长的船体在江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船头劈开的浪花足有三丈多高，两侧的水花飞溅到岸上，把公输仇的学徒们浇了个透心凉。
“太快了！太快了！”
公输仇在岸上拄着拐杖跳脚，大声道：“减速！让它减速！船体结构承受不住！”
罗宇赶紧给澜渊传了个意念。
“慢点。”
“昂？（这就快了？我才用了二成力。）”
“船要散架了。”
“昂。（这么脆？）”
“你是蛟龙，船终究是木头做的，能一样吗？”
“昂。（也是。）”
澜渊减速，
试验船稳了下来。
公输仇在岸上喘了半天气，然后开始疯狂地在木板上记录数据。
“船体结构强度不够……需要加固肋骨间距……寒渊铁龙骨的截面要加粗……叶轮推进和蛟龙牵引不能同时使用，否则船体会被撕裂……”
他越写越快，越写越兴奋，完全忘了自己还是个残疾人，拐杖都扔了，单腿蹦着在岩台上来回走。
罗宇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疯子。
不过是个有用的疯子。
“走吧。”
罗宇翻身上了大黄的背，对林若雪说，“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启程回罗城。”
“好。”
林若雪骑上枣红马，跟在大黄身后，“相公，云梦大泽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回罗城住个十天半月，陪陪婉儿她们。”
当然，
罗宇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要攒一点儿进化点，不间断的提升宠兽的实力，这样无论干什么都一点儿不慌。
“带谁？”
“先遣队八个：我、白焰、澜渊、神龟、玄冰、大黄、金翼、铁羽。”
林若雪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跟你去。”
“不行。”
“为什么？”
“云梦大泽情况未明，里面有什么东西谁都不知道，你跟着去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林若雪没再说话。
但罗宇能感觉到她的不高兴。
“若雪。”
“嗯？罗城这边离不开你。”罗宇放慢了大黄的速度，让林若雪的枣红马跟上来，“澜沧州四郡刚接手，船坞在建，矿区在扩，人口在涨，哪一样不需要你盯着？”
林若雪的嘴唇抿了一下，没反驳。
她知道罗宇说的是实话。
“而且。”
罗宇补了一句，“我去云梦大泽是想速战速决，等搞定了再一起过去玩。”
“好吧！”
林若雪没再说什么。
只是下马，坐上了大黄，让罗宇抱着，沿着江边的土路往州牧府方向走。
夕阳把澜沧江的水面染成了一片橘红，远处船坞的方向还能听到熔铁喷火的呼呼声，以及天工指挥河狸群干活时发出的吱吱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