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杨德顺闻言一怔,不由又出声询问道,“陛下,那这笞刑,还打吗?”
这时,一声带着痛楚的轻呼声从两扇雕花门扉内悄然传出,“陛下,轻点,痛。”
“哪里痛?”低沉的男人声音响起。
“左肩、腰上、背上……哪里都痛!陛下你下手太重了。”这声音带着一点恼怒嗔怪。
“呃……”杨德顺躬着身子站在门外,顿时心里一抖,暗骂自己啰嗦多嘴一问,打扰了陛下好事。
“都听见了?”陛下低哑的声音再度隔着门扉响起。
“啊?’杨德顺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低着嗓子回道:‘’奴才都听见了。”陛下问他这干什么啊,他一个太监,这等宫闱秘事,听见了也不能如何啊?难道陛下担心他会泄密?自己可会小命不保?要不要找个机会向苏大人表一表忠心?
“苏御史哪里挨的打……‘’低沉的嗓音一顿,继续道:‘’便给朕打回去。”
杨德顺狠了狠心,硬着头皮继续问,“那陛下,奴才斗胆请教,要赐虞嫔赏多少鞭?”
“十倍奉还。”
杨德顺老脸一白,心里又是一抖,这苏大人,真是不好得罪啊,他压低尖细的嗓子恭敬道:“老奴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迈步向着庭院走去,远远便见虞嫔身着一身华服,依然跪在雪中,已然快冻成一个雪人。
虞嫔见杨德顺去而复返,一张艳丽的脸蛋冻得只剩下惨白之色,着急问道,“杨公公,陛下他……如何说?可愿见本宫了?”
杨德顺却是瞧着虞嫔焦急的脸色,缓缓地站直了身子,用眼神示意身侧的两个小太监按住虞嫔,慢悠悠地尖着嗓子道,“陛下说了,虞嫔打了苏御史多少鞭,便让奴才打回去。”
“虞嫔,奴才得罪了。”
“你!”虞嫔闻言双目一睁,柳眉倒竖,就要撑着雪地站起来,伸手指着杨德顺的鼻子口不择言怒骂出声,“你这个断子绝孙的阉人,本宫是何等身份,岂是你这低贱的狗奴才碰得的……”
“给咱家按住她!”杨德顺眉目一沉,口中喝道。
两个穿着深蓝色内侍服的小太监听令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虞嫔就要扇人的手,一把她按回去趴在雪地上,另一个小太监拿起带着倒刺的九节鞭,高高扬起,对着虞嫔的背部狠狠打下!
“啊!!”趴在地上的虞嫔惨叫一声,眼睛瞬间红了,“大胆,你们这些变态!狗奴才!没根儿的死阉人,等本宫见到陛下,必要让陛下一个一个把你们抄家灭族!”
这话一出,那行刑的小太监又是狠狠一鞭子落下,下手更狠了,打的虞嫔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背上单薄的宫装开裂,渗出丝丝血迹。
“虞嫔,咱家劝你省省心吧”杨德顺站在庭园台阶上,看着被按在雪地里打的血迹斑斑的美人儿,尖着嗓子慢条斯理道,“陛下他,是不会见你的。”
“你胡说!陛下他定是会原谅我的,一定是你!你这个小人在从中挑拨!你和那个苏珩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蛊惑陛下……”虞嫔痛得嗓子都低哑下来了,用颤抖的气音骂道。
“呵!”杨德顺摆了摆手中的拂尘,慢悠悠踩着雪上前迈了几步,走到趴在雪地的虞嫔身前微微俯下身子,瞧着脚边曾经不可一世的主子,在虞嫔耳边低声道,“有一件事,确实是咱家说错了……”
虞嫔整个身子趴在雪地里,抬起眼睛瞪着站在身前的杨德顺。
杨德顺突然站直了身子,瞟了一眼庭园四周几十名悄悄打量八卦围观的一众太监宫女,突然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宣布道:“陛下说了,即日起,虞嫔贬为五品才人,虞嫔不避嫌隙,与外臣有私,罚其鞭笞二十,禁足冷宫三月。”
“你!不可能!”虞嫔气得发晕,咬牙切齿挣扎着抬头看向杨德顺。
周围传来宫女太监好奇的议论声,“原来陛下今日发这么大的火,是因为虞嫔与外臣有私情?”
“听说是她私下里会情郎,被陛下撞见了!”
“这虞嫔胆子可真够大的,竟敢给陛下带绿帽子?”
“嘘……你小声点!这些话,其实我们能提的,还要不要命了?”
“哎,你说……到底是哪个外臣,这么大胆?”
“哎,不好说,依我看呐,说不定是陛下常年冷落后宫,这虞嫔独守空房,才忍不住做出此等……”
“放肆!”虞嫔听着周围不堪入耳的窃窃私语,简直忍无可忍,颤抖着尖叫一声,“都给本宫闭嘴!”
“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虞嫔伏在地上颤抖着哭喊起来,“臣妾对你一片痴心,与那……苏御史并无半分私情啊!陛下,你要相信臣妾啊!”
“啊?原来给陛下带绿帽子的是苏御史?”一个粉色宫装的小婢女一把捉住身旁的小太监的衣袖,悄悄传话道,“真是看不出来啊,苏御史看着清清冷冷,多正直的一个人,怎么会喜欢虞嫔那样的……”小太监立马捂住她的嘴。
“这可真是惊天大八卦……”
杨德顺真是被气得两眼一翻,差一点儿就被这虞嫔蠢哭了!简直是人头猪脑、胸大无脑,这等蠢笨如猪的脑子是怎么在后宫活到现在的?
陛下如此护着的人,就被她这么抖落出来,这苏大人的清誉还要不要?这虞嫔也真是死脑筋,看不出来陛下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陛下……臣妾真的没有……”虞嫔背上裂开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痕,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痕冲花,趴在雪地里哀哀哭求。
杨德顺看着她这好生可怜的样子,早没了平日里的盛气凌人,不由冷笑一声,叫她瞧不起他们这等阉人,今日便要叫她知道,阉人,也是能让她尝一尝诛心之痛的。
杨德顺哂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微微蹲下,俯下头凑到虞嫔冻得通红的耳朵旁,瞧着那因为发抖颤动的玉石耳坠,低声道:“对了,陛下还让咱家给虞才人带句话。”
虞飞飞抬起泪眼瞪着他,牙齿狠狠咬住下唇,渗出血丝。
杨德顺垂眸,斜睨她一眼,朝天做了一个拱手的动作,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尖着嗓音慢悠悠道,"下面的话,奴才僭越了,不过,还请虞才人听好了。"
“陛下说,从今日起,虞氏是五品才人,苏大人乃是正四品堂官,以后让她见着苏御史,都给朕避嫌让道!”
虞飞飞听着杨德顺的语气,脑海里乍然响起今天白日里自己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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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御史,你不是自诩朝廷命官吗?今日,本宫便要你给我记住了,你,不过四品微末之流,而本宫,乃正二品嫔妃,就算他日我们御道狭路相逢,你也得低着头、弯下腰,主动给本宫让路,问一声,娘娘安好。”
虞飞飞的手狠狠抓住地上的雪,指尖冻得通红,整个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若今日之事,胆敢再犯,朕便赐她鸩酒一杯。”
“你!”虞嫔眼睛都红了,泪水从高傲的眼角溢出,颤着嗓音道,“不可能!陛下不可能这么对我!杨德顺,狗奴才,你骗我!”
“我一定要见到陛下!我要向陛下解释清楚!”
说着,虞嫔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力气,竟然撑住雪地,一下子爬了起来,一把推开身前蹲着的杨德顺,踉踉跄跄地向着寝宫方向冲了过去。
杨德顺猝不及防被她这伸手一推,整个老骨头向后一坐,一屁股坐到了雪堆里,哎呦一声,赶紧颤巍巍爬了起来,急忙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咱家捉住她!搅了陛下的好事,有你们好果子吃!”
几个小太监连忙跟在杨德顺身后,一股脑追了过去。
虞嫔一路狂冲而出,踉跄着走到皇帝寝宫外,伸手推开雕花木门,快步穿过前殿,迈步进了暖阁,她瞧见屏风之后似有人影晃动,“噗通”一声跪下,花枝乱颤地哭道,“陛下,臣妾没有与那苏……”话音未落,却突然戛然而止,她惊骇地听到了屏风之后传来的不堪忍受的激烈的戏弄声!脸色瞬间惨白!
“陛下,轻轻点……臣臣受不了了!”
“卿卿是这里痛,还是那里痛?朕用力太重了?”
"嘶……陛下,求你,放过臣吧……"
“别动,这里,朕轻一点。”
“……”
虞飞飞听着屏风后如在耳边响起的压抑的痛楚的低呼声、喘息声、她从未体会过的陛下亲昵的调笑声、低语声,简直头皮都发麻了!一股愤怒、嫉妒、惊骇的麻意从头顶迅速蔓延到手指尖,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简直想要仰天大笑,可笑她们后宫众妃为了陛下一眼垂怜,暗中勾心斗角,你死我活,陛下他……他竟然临幸了……一个男子!还如此护着他!怜爱他!
平日里艳丽张扬的脸蛋此刻惨白一片,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眼中泪水漱漱落下,她已经,压抑颤抖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此时,杨德顺带着两个小太监,静悄悄地弯着身子走了进来,一眼瞧见了瘫坐在屏风之前呆怔的虞才人,他使了一个眼色,两名小太监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拉住虞才人的手臂,把她安静地拖了出去。
杨德顺猫着腰干一步一步垫着脚,静悄悄地走道大殿门口,躬着身子出去,轻轻带上了两扇雕花木门。
屏风后,苏珩依然趴在榻上,小声道,“陛下,人都走了。”
郑屹侧坐在床榻之侧,一手拿着青瓷药瓶,另一只手粗擦微热的指腹按在苏珩腰侧的鞭伤处,摩挲着伤口肌肤,抹着药膏,低沉着嗓音淡淡道:“这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苏珩把头埋在柔软的软枕上,趴着身子,闷声道:“陛下你,真是坏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