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郑屹挥袖一把狠狠甩开虞嫔,虞嫔脸色因为窒息满脸涨红,无力地身子顺着大殿墙壁缓缓滑落,背靠墙壁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郑屹转身迈步走向大殿之中跪着的青色身影,他在苏珩身侧站定,低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站起来。”
那道身影却一动不动。
下一刻,一只手猛地攥住苏珩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提起来。苏珩踉跄着站起身,肩头被鞭笞的伤口皮肉传来撕裂的痛楚,血珠染红的她的青色布袍。
郑屹目光扫过她身上十几处伤痕,眉头压抑着怒气,气势逼人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扇依旧挡在殿中的檀木屏风上。
他松开苏珩的手,一步上前!
“轰!”
屏风被一脚踹倒,重重砸在地上,百鸟朝凤的精美雕花碎裂,露出屏风后那些端坐的人影。
七八名妃嫔端坐椅上,珠翠满头,华服鲜明,她们的脸上还带着来不及收起的惊愕、慌张,以及一丝隐藏得很深的、看好戏的意味。
坐在太后左侧的,是一名十五六岁的粉裙少女,未着宫装,容貌与太后有几分相似,见陛下震怒,惊骇之下,看向太后,小声嗫嚅道:“姑母。”
嫔妃们见陛下竟然在太后宫中当场发泄雷霆之怒,全都被这阵仗惊呆了,一个个瞬间反应过来“噗通”“噗通”跪了一地,身子紧紧伏在地上,瑟瑟不敢言语。
郑屹站在倒塌碎成木屑的屏风前,目光从这些陌生的嫔妃脸上一一扫过,没有任何表情。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半晌,他冷声下令,带着逼人的寒意:“太后身体不适,后宫诸事就不必费心了,自今日起,太后于宁寿宫静养,无旨不得擅出。”
太后手掌在梨花小几上重重一拍!“啪”地一声青瓷茶盏茶水四溅,“皇帝,你什么意思?你为了一个佞臣小人,竟敢幽禁本宫?”
跪在地上妃嫔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郑屹似乎对太后的质问毫不在意,黑沉沉的目光掠过那七八张惨白的脸,“既然诸位这么喜欢躲在屏风后看戏,那自今日起,在场所有人,便每日到这宁寿宫给太后请安,给太后演戏唱曲儿!太后不说好,你们便一日不准停!”
跪在地上的妃嫔们低着头互看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惊骇之色,一个个脸色怪异惨白!
谁要天天给这个老巫婆请安演戏啊!有年轻的妃子欲哭无泪,终于抬起眼看了陛下一眼,嘴唇微动想要求请,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郑屹的目光最后落在靠坐在大殿一角瑟瑟发抖的虞贵嫔身上,淡淡吩咐一句:“虞氏,掌嘴三十,笞刑二十,自行领受。”
说完,他转身,再次握住苏珩的手腕。
苏珩没有反抗,只是踉跄着跟上他的步伐,肩头的伤口每走一步便扯动一下,血已经浸透了半边官袍,在地砖上留下断续的暗红血点。
身后,太后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几分难以察觉的颤抖:
“真是反了!”
郑屹的脚步顿住了,苏珩感觉到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力道骤然收紧,片刻,那只手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下一瞬,她整个人腾空而起!
郑屹将她拦腰横抱而起,黑色龙袍沾上了她肩头的血迹。
“皇帝,你站住!”
郑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顿,抱着她大步向殿门走去。
宁寿宫大殿一片死寂。
太后掷出手中青瓷茶盏“砰”地朝郑屹的背影扔过去,青瓷茶盖飞出狠狠击在郑屹的背脊,然后飞落“噼里啪啦”摔在地砖上列成碎片。
“今日你若敢带这狐媚佞臣走出去,你我的母子情分,便到此为止!”颤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郑屹脚步一顿,却依然没有回头。他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沙哑低沉,有嘲讽,有怒意,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的狠厉。
"你我之间,何曾有过半分母子情分?"
说完,他抱着苏珩跨过殿门,大步迈入殿外在漫天风雪里之中。
那些伏在碎片间的花枝招展、梨花带雨的妃嫔们全部僵在原地。一向张扬跋扈的虞嫔此时靠坐在墙角,抬袖擦了擦嘴角渗出血丝,露出讽刺的笑。就连自诩清高、尊贵无比的陆静婉此刻跌坐在地,面色惨白,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身影抱着浑身是血的人,消失在殿门外。
宁寿宫的灯火渐行渐远,郑屹稳稳地抱着苏珩大步朝着乾极殿大步而去,穿梭在红檐绿瓦之间的漫天飞雪之间。
碎雪洒落在郑屹黑色的鬓发上、凌厉的眉目上、紧抿的薄唇上,还有他披在苏珩身上的黑色大氅上。
苏珩安安静静地没有说话,像一只伤痕累累的小猫蜷缩在他的怀抱中。
郑屹的脚步没有丝毫放缓,也没有低头看她。
带着凉意的寒风拂过,吹在她单薄的官袍和肩头的伤口上,苏珩微微缩了一下身子。
郑屹的脚步顿了一顿,随即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苏珩被他横抱在怀中,脸颊的红肿在寒风里越发刺痛,肩头的血痕早已被冻得麻木。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郑屹紧绷的下颚线上,那里有一道青筋微微凸起,显见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郑屹目中无人不管不顾地抱着怀中的人,迈步而走,一路所过之处,扫雪的侍女、巡查的护卫、请安的太监,纷纷惊骇地张大了眼!
“这这这这这……好像是陛下!!!他怀中抱着的是谁?”扫雪地侍女惊得手中扫把都滑在雪堆里!结结巴巴问道!
“好好……像像是抱的一个男子!!!!!”另一个扫地的太监瞪大眼睛回道。
“陛下往这边来了!!!!快跪下!不要命了!”一个老太监上前一步扯住小太监的耳朵,在他耳边大吼一声!
“扑通”“扑通”长长的红色宫墙夹道之上,跪了一片太监宫女,他们匍匐着跪在雪上,恨不得把脸埋进雪里,心惊担颤不敢抬头,生怕自己多看一眼,下一刻便会没了小命。
只有一胆大的小太监人偷偷掀起眼帘,旋即又惊慌垂下,心下骇然,只恨不得挖了自己的眼睛!
大燕朝的九五之尊,当今陛下,竟在这大雪夜里,亲手抱着一个男子,穿行于后宫之中!
所有人都趴在雪地里瑟瑟发抖,不再有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乾极殿
这是苏珩第一次踏入此处,她知他勤政,以往觐见,或是在御书房谈事,或在殿前奏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以这般模样被抱进来。
郑屹龙袍衣摆扫过门槛,他跨门而入大步穿过前殿,径直进了暖阁。
暖阁里面烧着地龙,暖意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天寒地冻恍如两个世界。
郑屹绕过一面屏风,一只膝盖跪在榻上,弯腰俯身而下,把双臂之中的苏珩轻轻放在龙榻之上。
苏珩背部一挨着床榻,眉头就忍不住微微蹙起,虽然极力忍耐,也能窥出几分痛楚的惨白之色。
郑屹具有压迫的目光盯着她的脸,突然对她命令道:“转过去,趴好。”
“???”苏珩面色一白,恼怒地瞪着郑屹。
郑屹才不管她的脸色,一手逮住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臀,就把苏珩整个人翻转过来,面朝软枕、背朝天地趴在了床榻上。
“你!郑屹!你做什么?”苏珩脸埋在柔软的枕头,口中愤怒地发出呜咽,双手撑住床榻想要直起身来!却被一双大掌扣住腰整个人又被弹簧似地按回去!
她整个身子被禁锢在了床榻上被一掌按住动弹不得,人还未反应过来,肩头的青布便被“嗤啦”一声撕碎,紧接着,背脊上的单薄衣袍一点一点被撕碎!
郑屹单膝跪在榻上低头,黑眸微垂,看着那碎裂青袍下露出的一截纤细如白玉的后颈、振翅欲飞的蝴蝶骨随着呼吸轻轻扇动、脊沟沿着骨节而下没入盈盈一握的腰肢……
真是要了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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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珩还想挣扎,却感觉到身后的安静,只觉不对,只能趴在榻上求饶道:“陛下……臣,臣不行……”
话还未落,却觉得背脊一凉!苏珩忍不住轻轻一颤。一种冰冰凉凉的膏体带着指腹粗糙的热意,顺着脊柱下滑,揉开,按压。
一开始有点痛,渐渐地皮肉裂开的刺痛似被这凉爽之意安抚,苏珩趴在榻上,紧颦的眉头渐渐松开,原来是给她上药啊。
“陛下你,是在给臣上药?”
“怎么?”身后传来郑屹低哑的声音,“苏卿,很失望?”
苏珩吃瘪,不说话了,她好像刚才确实误会了。
“你以为,朕要对你做什么?”郑屹怒极反笑,手上揉药的动作狠狠一压,苏珩肩头微微一颤,郑屹又放轻了动作。
“不对你狠一点,涨不了记性。”郑屹一边给她擦药,一边教训道,“朕告诉你多少次了,有人敢为难你,立刻找人来寻朕!你倒好,回回遇险,有哪一次,你记住了?”
“今日若非杨德顺机灵,瞧见你被宁寿宫请了去,只怕今日,苏珩你是有去无回,后宫的那些勾心斗角不比前朝,你应付得了几分?”
苏珩趴在软枕上,讷讷地不敢说话。
“哑巴了?方才在太后寝宫不是挺能说?太后都敢顶撞?被人拿鞭子抽,你不知道打回去?”
“我……她们人多,臣……打不过。”苏珩把脸埋在枕头上,闷声闷气道:“臣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哼”郑屹冷笑一声,“打不过,不知道把朕搬出来,朕看谁还敢打?”
“呃……”苏珩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说到,“陛下,我搬了……您的名号……不管用啊!”
“嗯?”郑屹低沉的尾音微杨,带着不相信的质问。
“真的!这虞嫔听我提起陛下之后,下手更狠了!”苏珩委屈道。
“哼”郑屹冷哼一声,不知信没信,低声骂了一句,“活该。”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杨德顺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禀告声,“启禀陛下,虞嫔跪在乾极殿外,说是来向陛下……请罪的。”
“让她跪着。”郑屹继续给苏珩背脊上擦药,眼皮也没抬一下。
“喏!”杨德顺躬身走向殿外,尖着嗓子传话去了。
没过片刻,殿外远远传来女子的哭喊声,“陛下恕罪!臣妾知错了!臣妾一时糊涂,听信了太后之言,冒犯了……冒犯了苏御史……求陛下开恩,饶臣妾这一回吧!”
殿外的庭院之中铺了厚厚的积雪,虞嫔跪在院中,满身是雪。
不知过了多久,虞嫔哭喊的声音渐渐小了,嗓子也哑了下去。雪花纷纷扬扬撒落在虞嫔插着金步摇的云鬓之上,落在她艳丽的锦缎华服之上,她的眉毛、睫毛都沾了雪,嘴唇冻得发紫,额间的精致花钿早已被雪水冲花。
殿外往来的宫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这不是虞嫔吗?她怎么跑到这儿跪着?”
“听说她今日不知做了什么事,惹怒陛下!陛下发了好大的火!”
“平日里高高在上,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她也有今天。”
“嘘!小声点,在如何做低伏小,贵人也是贵人,不是我们能说道的,要是被她听见,我们就惨了。”
虞嫔跪在雪中,感受着周围异样打量的目光,还有那嗡嗡嗡似苍蝇一样的窃窃私语声,只觉得忍无可忍!
她看向站在一旁监视她罚跪的杨德顺,强压下拿鞭子抽人的怒火,冷声道:“本宫还要跪多久?陛下才肯见本宫。”
“这……”杨德顺笑了笑,恭恭敬敬道,“奴才也不知,要不,奴才替您问问?”
虞嫔抬起高傲的下颌点了点。
杨德顺转身,踱步再次去了乾极殿,在门外恭敬低声喊道,“陛下,天都黑了,奴才斗胆,替虞嫔娘娘问一句,娘娘她还要跪几个时辰?”
半晌,殿内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苏御史跪多久,她,便跪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