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伊德没有动。
骷髅骑士在心里笑了一声,原来你也会忌惮什么吗?
希望,希望那个男人足够强。
他要看波伊德死!
虽然不确定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能否完成这个壮举,但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任何一个希望他都不会放过。
........
夏夜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丝兰融进了暗红色光里,尤比克消失了,康拉德缩在壳里,只有波伊德还悬浮在那里,黑色的袍子在无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旧旗。
“就剩你一个了?”
夏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每个东西都听见了。
“这是要跟我玩捉迷藏?”
他嘴角微微扬起,那个弧度很轻,很淡,像一把刀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又收回去。
“那我来抓你们喽。”
他抬起右手。
没有蓄力,没有瞄准,只是随意地往前一抓,像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像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
他的手指穿过空气,穿过空间,穿过那层肉眼看不见的、由神之手编织了上千年的空间屏障,直接插进了亚空间。
波伊德的瞳孔——如果他有瞳孔的话——猛地收缩。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在那个瞬间感受到了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入侵者。
有人闯进了他的领域,不是像骷髅骑士那样从裂缝里挤进来,是直接把手伸进来,像撕开一张纸,像捅破一层窗户纸。
康拉德被从亚空间里拽了出来。
他的壳还合着,紧紧合着,像一只受惊的乌龟。
但那层壳在夏夜的手指面前像纸一样薄,夏夜的手指穿过壳,穿过那些还在蠕动的人脸,穿过那些还在张着嘴的、没有发出声音的、扭曲的、痛苦的面孔,直接掐住了康拉德的脖子。
不是比喻,是真的掐住了。
康拉德的身体从壳里被拖了出来,像一个被从壳里拽出来的蜗牛,软塌塌的,灰白色的,还在蠕动。
他的脸——如果那能叫脸的话——扭向一边,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全部盯着夏夜的手。
那只手正掐着他的脖子,力道不大,但康拉德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不是被定住了,是不敢动。
本能告诉他一动就碎。
暗处的丝兰没有现身,但她的蛇发炸了。
那些蛇齐刷刷地转向夏夜的方向,嘶嘶作响,信子吐得飞快。
她活了最久,经历过最多的降魔仪式,见过最多的人类和使徒,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从亚空间里把神之手拽出来,像拽一只躲在洞里的兔子。
她的身体往更深的暗处缩了缩。尤比克没有出现,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动静,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跑了——不是暂时的消失,是真的跑了。
他的能力是操控情绪和记忆,不是战斗。
他的能力在夏夜面前就像纸糊的灯。
他的笑声、他的低语、他那些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的声音,对这个人没有任何用。
这个人脑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怀疑,没有那些软弱的、可以被戳破的东西。
他不是人。
波伊德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那具被缝住眼睛、大脑外露的躯体像一尊雕像,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陌生的、无法用因果律解释的东西。
那位大人.......因果律告诉他,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可夏夜的出现不在他的安排里。
夏夜低头看着手里的康拉德。
康拉德的身体软塌塌的,像一只被从壳里拽出来的蜗牛,那些灰白色的、湿漉漉的、还在蠕动的肢体不停地扭着。
他的壳还在地上,合得紧紧的,但壳里已经空了。
那些刻在壳上的脸还在张嘴,但没有了声音。
康拉德的嘴——如果那能叫嘴的话——张着,发出细碎的、像老鼠一样的吱吱声。他的眼睛——那些密密麻麻的、长在身体各处的眼睛——全部盯着夏夜。
他在求饶,但他说不出话。
他是恐惧的化身,他让无数人类体验过最深的、最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现在他自己在体验这种东西。
夏夜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把刀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又收回去。
“没藏好?”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问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然后他松开手指,康拉德的身体往地上掉去。
夏夜没有让他掉下去,他的右脚往上一踢,像踢一个空易拉罐。
康拉德的身体被踢飞到半空,越来越高,越来越小,小到像一颗星星。夏夜消失了,不是瞬移,是直接消失了,比尤比克消失得还干净。
所有人——格斯、骷髅骑士、富江、卡思嘉、波伊德、使徒、还有那些从泥土里爬出来的、腐烂的、尖叫的东西——都抬起头,看着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苍穹。
然后他们听见了声音,不是从上面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突破某种极限——音障被撕裂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雷。
夏夜出现在康拉德的上空。
他的右脚已经抬起来了,脚跟朝上,脚尖朝下,像一把从天上落下来的战斧。
康拉德的身体在上升,夏夜的脚在下落,两个人——如果不,一个东西和一个人——在半空中相遇。
夏夜的右脚踩在康拉德的身体上,像踩在一个沙包上。
康拉德的身体开始下坠,不是自由落体,是被踩下去的,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白色的圆锥形云雾。
音障被撕裂的声音连绵不绝,像有人在不停地抽打这片天空。
康拉德在坠落的过程中试图挣扎,他的身体裂开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软塌塌的肢体、那些灰白色的、湿漉漉的肉块,在被踩中的瞬间就碎了。
“轰轰轰!”
大地在震动。
整片蚀之刻的空间都在震动,那些人头在尖叫,那些人脸在扭曲,那些从泥土里爬出来的东西拼命往地下钻。
地面一瞬间塌下去了。
一个巨大的坑出现在地面上,
坑的直径有几十米,边缘光滑得像被什么东西舔过,深不见底。
坑底躺着康拉德,他的身体已经不成人形了,那些软塌塌的、灰白色的肉块散了一地,像一滩被踩烂的泥。
那些眼睛还在转,但已经聚不了焦了。
那些肢体还在蠕动,但已经没了方向。
他没有死,神之手不会死,但夏夜在刚刚那一击加了一点“料”。
所以,虽然没死,也只剩一口气了。
夏夜落回地面,右脚踩在地上,鞋底没有沾灰。
他低头看了一眼坑里的康拉德,然后抬起头,看着天空那片暗红色的光。
“还差两个。”
暗处,丝兰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蛇发缩成了一团,每一条蛇都紧紧缠在一起,没有嘶嘶声,没有吐信子,连动都不敢动。
她的四只手臂抱在胸前,手指攥着自己的上臂,攥出了红印。
她活了很久,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不是恐惧,是本能。
比恐惧更深的东西,是你不知道该怎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