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像丝兰那样喜欢玩弄猎物，不像尤比克那样喜欢嘲笑人类，不像康拉德那样喜欢躲在壳里，他的能力是空间，他是这片空间的主宰，他不需要亲自出手，他只需要让夏夜永远留在这里。
但他在等的那一瞬间一直没有来。
夏夜站在那里，白T恤，休闲裤，头发被风吹起来。
神之手的攻击停了。
不是结束了，是停了。
丝兰融进了暗红色光里，没有再出现。
尤比克消失了，不知道躲进了哪个缝隙里。
康拉德的壳合得紧紧的，像一只被吓坏的乌龟。波伊德站在那里，黑色的袍子在无风中飘动。
他们都在等，等夏夜露出破绽，等他累，等他分心，等他出现那个千分之一秒的松懈。
夏夜没有露出破绽。
他甚至连呼吸都没变。
格斯站在夏夜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那把比人还大的斩龙剑握在右手里，刀尖垂向地面。
他的左臂还挂在那只使徒的嘴里，那只使徒已经不咬他了，它也僵住了，牙齿嵌在格斯的肉里，但没有继续撕扯。
格斯看着这场战斗——不，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个人在打四个，不，这不是打，这是一个人在赶苍蝇。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自卑，是陈述。
就像你站在海边，你知道你跳进去也改变不了海浪的方向。
他的剑还握着，但没有举起来。他不知道该举还是该放，举起来没用，放下又不甘心。
他就这么握着，刀尖垂在地上，像一根拐杖，撑着他没有倒下去。
就在这时，头顶的空间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波伊德那种黑色的、扭曲的、像伤口一样的裂缝，是一道干净的、整齐的、像被刀切开的裂缝。
裂缝里探出一个东西——骷髅头。
不是人的头骨，是一具完整的骷髅，骑着一匹骷髅马，从裂缝里挤了进来。
骷髅骑士，传说中在蚀之刻边缘游荡的神秘存在。
他来这里是为了救格斯，他感知到了蚀之刻的气息，赶过来，准备在关键时刻把格斯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他做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在最绝望的时刻出现。
骷髅骑士停下来，骑在骷髅马上，低头看着这片战场。
他看见神之手——丝兰融进了暗红色光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尤比克消失了；康拉德的壳合得紧紧的；波伊德站在那里，黑色的袍子无风自动。
他看见使徒趴了一地，有的在发抖，有的已经晕过去了。
他看见格斯站在战场边缘，浑身是血，握着剑，但没有在战斗。
他看见卡思嘉被一个陌生女人扶着，披着披风，没有再发抖。
他看见一个男人，白T恤，休闲裤，站在战场中央，双手插兜。
骷髅骑士没有动。
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觉得他在看。
他看过很多次蚀之刻，每一次都是人类被屠杀，使徒在狂欢，神之手在享用祭品。
他以为这一次也是。
他以为他需要出手，需要把格斯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毕竟格斯是他唯一一个感觉和他以前很像。
能够成为在以后推翻神之手的同伴之一。
他的剑已经握在手里了，剑刃上刻着看不懂的符文，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冷光。
他准备出手了。
然后他看见波伊德的没有丝毫动作，像在忌惮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
新晋的神之手半跪在不远处的地上。
其他几位神之手不见踪影。
骷髅骑士懵了。
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睛，但眼里满是震惊和困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叔！”
这时格斯的声音从战场边缘传来，沙哑，带着血沫，但足够清晰。
骷髅骑士转过头，眼眶里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觉得他在看格斯。
骷髅骑士来到格斯身边。
格斯简单的跟骷髅骑士讲了一下事情经过。
随后没有废话，没有寒暄，格斯从来不是那种人。
“那个人是谁？”
格斯朝夏夜的背影扬了扬下巴。
以往作为同样神秘的骷髅大叔都能给他讲解很多。
但这次骷髅骑士沉默了。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无数人类，见过无数使徒，见过无数次蚀之刻。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但此刻他看着那个站在战场中央、白T恤上连灰都没沾的人，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带着一种金属的回响。
“但世界可能要变天了。超过神之手的力量，出现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的东西。
格斯没有再问。
他把剑插进土里，撑着刀柄，站在骷髅骑士旁边，两个人都没有再动。
一个浑身是血的雇佣兵，一具骑着骷髅马的骷髅，并肩站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大地上，仰着头，看着天空。
骷髅骑士的眼眶里没有眼睛，但如果他有眼睛，此刻一定在笑。
他看着波伊德那具被缝住眼睛、大脑外露的躯体悬浮在空中，黑色的袍子在风中飘动，像一面挂了一千年的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