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不知道惠梨香心里小九九，要知道估计忍不住想打人了。
而此刻，他的视线落在沙发底部的地板上。
那里，有一条鱼。
巴掌大小，灰白色的鳞片，看起来很普通。
但它的腹部下方，长着四根细长的、明显是金属质地的机械脚。
那些脚正在轻微地划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是某种老式钟表的走针。
鱼发现遮蔽物被移开了，机械脚划动的频率陡然加快——它要跑。
夏夜没有给它机会。
他抬起脚。
落下。
啪叽——
很干脆的一声。
鱼身在他脚底爆开，灰白色的汁液从鞋底边缘溢出来，溅在地板上。
那些机械脚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四个女生盯着地上的那滩东西，盯着夏夜的鞋底，盯着彼此的脸，谁也说不出话。
亚纪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短促的、不知是惊呼还是干呕的声音，捂着嘴往后缩。
惠梨香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华织攥着拖把杆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没退，只是盯着那滩正在蔓延的液体，眉心紧紧皱着。
富江则是见怪不怪。
这东西和之前漩涡镇的怪物比不了一点。
夏夜收回脚，低头看了一眼鞋底。
灰白色的汁液，混着鱼的内脏碎片，还有几根已经彻底停摆的金属脚。
果然。
他昨晚感知到的那些东西——已经开始登陆了。
“........这是什么？”华织的声音有些干涩。
夏夜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鱼，步行鱼。”他说。
“我知道是鱼.......步行的鱼？”华织顿了顿，“但，太荒唐了，怎么可能........这种东西。”
惠梨香这会儿缓过来了，往前凑了半步，又嫌恶心地退回去，声音压得很低：
“这什么鬼东西........该不会是附近实验室跑出来的吧？”
亚纪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还带着哭腔：
“我、我没看错吧........它刚才动得可快了........”
夏夜没参与她们的讨论。
他蹲下来，用旁边茶几上的纸巾把那根还在微微抽搐的机械脚拨到一边。
金属质感，关节处有明显的工业加工痕迹，不像是自然生长的。
人工制造的。
或者是某种东西“模拟”人工制造的。
而且，好臭，瓦斯的味道和尸体腐烂味一模一样。
他想起昨晚感知到的那些从海底浮上来的气息——七十年的怨念，附着在瓦斯上，赋予死物以“生命”。
这才是真正的源头。
“这东西........”华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要报警吗？”
夏夜站起身。
报警。
报警能解决什么？告诉警察有一条长着机械脚的鱼半夜爬进别墅客厅，被一个力气很大的男人一脚踩死了？
他看向窗外。
海面依旧平静，阳光灿烂。
但在他感知的世界里，海岸线的某个角落，成百上千条同样的鱼，正在从海水里爬出来，抖落身上的水珠，迈着细长的机械脚，一步一步，往岸上走。
它们开始行动了。
“报警没什么用的。”夏夜收回视线，语气平静，“但先拍张照片。”
他看向华织：
“手机有吧？拍清楚点。尤其是那些脚。”
华织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掏出手机蹲下，对着那滩尸体拍了几张。
惠梨香在旁边指手画脚。
“从侧面拍，侧面看得清楚”，亚纪则躲得远远的，死活不肯靠近。
拍完照，夏夜从厨房拿了一个空塑料袋，把那滩鱼尸体连同溅出来的汁液一起装进去，系紧，放在门外。
“等会儿出去找个地方埋了。”他说。
华织点点头，又摇摇头：
“其他东西？你的意思是——还有别的这种东西？”
夏夜没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窗外的海。
——
二楼走廊。
富江靠在栏杆边，把全程收进眼底。
从夏夜单手举起沙发，到一脚踩爆那条怪鱼，再到他说“先拍张照片”时的语气——她忽然想起黑漩镇那次，他也是这样，不慌不忙，每一步都像是提前想好的。
他早就知道。
昨晚或者更早就知道了。
她垂下眼睑。
所以这次是解决怪鱼？
应该没那么简单才对。
还专门来到别的世界。
没错，富江已经明白这并不是原来的世界了，昨天刚下车见天色由白转黑的时候她以为是来到了地球另一边。
可结果目前来看还在日本，而且........她手机在这并没有信号。
即使夏夜没说，她心里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楼下传来华织和惠梨香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亚纪偶尔插一句“我们是不是该离开这儿”。
富江没动。
她望着那片阳光下的海面，忽然觉得那蓝色有点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