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两秒。

    夏夜看着她。

    想起来了。

    鱼里面的猎奇画面挺多,但纯经典的一幕就是“夹心饼干”。

    他记得这一幕。

    惠梨香和两个男生在房间里运动,搞半天,她是来邀请他一起的?

    呕。

    夏夜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不是具体画面,是那种生理性的、瞬间涌上来的不适感。

    《鱼》的开篇,惠梨香和两个陌生男人在别墅里“夹心饼干”,华织和亚纪在外面听见动静,尴尬得不敢回屋。

    那场戏没有任何情色感,只有赤裸裸的、近乎动物性的交易感——用身体换刺激,用刺激填补空虚。

    他当时看的时候只觉得恶心。

    现在当事人站在他面前,邀请他加入这场“运动”,那股恶心感加倍真实。

    那两个男人注意到夏夜的视线,其中一个耸耸肩,语气敷衍得像在劝酒:

    “兄弟,一起嘛,惠梨香说你长得巨帅,我们刚才还不信........”他借着走廊微光看清夏夜的脸,话头突然顿住。

    “——操,是挺帅的。”

    另一个也看清了,原本的不耐烦表情微妙地变了变,从“再加个男的来干嘛”切换到“也不是不行”只用了一秒钟。

    “对啊对啊,一起嘛。”他接腔,语气居然热络了几分,“人多热闹。”

    夏夜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促,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但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反而满是嫌恶。

    “不用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拒绝一杯递过来的、他不喝的饮料。

    “我对这种活动没兴趣,你们玩得开心。”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搭上门框边缘。

    赶人的意思很明显了。

    惠梨香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反应。

    在她预设的剧本里,这张脸的主人应该对“被邀请”这件事至少有几分好奇、几分犹豫、几分“其实也不是不行”——她见过的男人都是这样。

    半推半就的,就上了她的床。

    但夏夜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倒映着她的脸,却没有被她激起任何涟漪。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晚安。”

    门已经合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惠梨香和她那两个临时搭子。

    沉默持续了三秒。

    “........什么嘛。”惠梨香对着已经关上的门板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甘心,更多的是一种不知该往哪儿放的茫然。

    她转过身,对上两个男生同样茫然的脸。

    “.......还玩不玩?”其中一个问。

    惠梨香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特意换上的那件吊带裙,布料薄得像一层雾。

    “……走啊。”她闷声说,看样子心情很不好,但该玩还是玩。

    她踩着那双细带凉鞋,走回自己房间。

    那两个男生紧随其后.......

    一墙之隔。

    夏夜坐回窗边,把那半杯没碰过的茶放在床头柜上。

    恶心。

    他很少用这个词评价一个人。

    但他现在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

    惠梨香,她活得空洞,用身体填补空洞是她唯一擅长的方式。

    这不是欲望,这是猎奇。

    人可以好奇很多,但都要尝试,都要放纵,没有自我约束,那就不能称之为人了........

    夏夜晃了晃头,努力把想吐的念头压下去。

    对他而言这只是个小插曲,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窗外,海面依旧平静。

    那些从海底爬出来的东西还在缓慢地向海岸线靠近,带着七十年的怨念和永不满足的恶意。

    ——

    走廊尽头,另一扇门后。

    富江背靠着门板,听完了全程。

    她没开灯,也没出声。

    从惠梨香敲门的那一刻,她就站在这里了——门开了一条极细的缝,足够她把走廊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人多一点,比较有意思嘛。”

    “男的也不是不行。”

    “不用了。”

    她把那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三遍。

    然后,她发现自己嘴角翘了一下。

    不是笑惠梨香被拒绝。

    是笑那个叫惠梨香的,使出浑身解数,连那两个歪瓜裂枣都搬出来了——

    她猜夏夜都被恶心坏了估计。

    她转身,走回床边。

    窗外依旧是那片漆黑的海。

    富江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自己刚被夏夜“收编”那会儿,也试图用这招。

    那她都被拒绝,那个女人哪来的自信。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蠢货。

    不是说惠梨香。

    是说她自己。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海面泛着粼粼波光。

    如果忽略昨晚那些诡异的感知,这本来是一个完美的度假早晨。

    夏夜刚洗漱完,正准备下楼。

    ——然后尖叫声响了。

    “啊啊啊——!”

    声音从客厅传来,尖锐刺耳,带着真切的恐惧。

    夏夜脚步一顿,和刚推门出来的富江对视一眼。

    两人什么都没说,同时往楼梯口走去。

    客厅里,亚纪瘫坐在地板上,脸色煞白,手颤抖着指向沙发底部。

    “有、有东西........好、好快!”她声音发颤,眼镜歪在鼻梁上,也顾不上扶。

    华织和惠梨香站在旁边。

    华织手里攥着拖把杆,神情紧张地盯着沙发下面;惠梨香则是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双臂抱在胸前,歪着头。

    “你确定?”惠梨香语气里带着点质疑,“是不是看错了?你本来就眼睛不好........”

    亚纪闻言更激动了,声音都变了调:

    “真的啊!我真看到了!就在沙发底下!有东西在动!”

    惠梨香撇了撇嘴,没再接话,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事儿真多”。

    华织没理会她们的争执,握紧拖把杆,作势要蹲下去。

    “等等。”

    夏夜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三人的视线同时转向他。华织的动作顿住。

    夏夜走过去,在华织面前停下,朝她手里的拖把杆看了一眼,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不用这个。”

    华织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夏夜弯下腰,一只手扣住沙发的底部边缘——

    然后,在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单手把那足以横躺一个成年人的木质沙发,平平整整地举了起来。

    举离地面。

    稳稳地。

    空气安静了两秒。

    惠梨香的眼睛瞪大了,亚纪忘了哭,华织手里的拖把杆差点脱手。

    “你........你力气这么大的吗?”惠梨香脱口而出。

    她咂了一下嘴唇,靠,昨天就该再多求他一会儿的。

    不过也不晚,求他再多玩几天,一直白送就不信勾引不了他。

    至于那两个男的,她昨晚做完就把他们赶走了,有这么个大帅哥,实在对这些不太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