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禁欲督学为何那样 > 15.督学进行时
    “发烧了?你的脸很烫。”

    宋洹清微微俯身,手背贴上了周景的额头,测了测温。他的手温度有点低,大概是握过冰水的缘故。

    “就是有、有些闷,我回房间冲个澡就好了。”周景脑子空白,他扯谎,声音干巴巴的,甚至带了些结巴。

    话没说完他就推开椅子站起来,顾不上摊了一桌子的卷子和书,只记得抓起手机,低头绕过宋洹清,逃跑似的跑进客卧的卫浴。

    关门。

    反锁。

    周景双手撑在盥洗台上,胸口剧烈起伏,整张脸热得像煮熟的虾,喘了喘粗气,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

    原来,刚才慌乱之间,他误触按断了通话。

    对话框弹出消息,是Pac发来了一条语音。

    周景犹豫了两秒,点开播放。

    “你面对学长,很紧张。”

    Pac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单纯地陈述他的观察结果,他对周景的态度感到好奇,“你在紧张什么?”

    面对老师的提问,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短暂又漫长的五分钟耗尽了周景所有的力气,还是宋洹清俯身探他额头时那只手的温度让他忽然不想再隐藏了。

    周景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他旋开水,接了一盆凉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洇湿了领口。

    “老师。”他用手背遮住眼睛,摁着音筒,周景紧张到声音发软发颤,但还是那样坦诚地说了出来——

    “我喜欢学长。”

    “喜欢很久了。”

    沉默。

    整个卫浴安静地只能听到水滴滴落的声音。

    啪嗒啪嗒,像砸在周景的心跳上。

    这件事,周景从未对旁人吐露过。和Pac说出这几个字后,他反而轻松了些。

    缓了缓,继而又道,“不过这是以前的事情了。”

    “学长已经拒绝了我。”

    “我也不会……再去想这件事。”

    “我和他……”周景说得艰难起来,水珠从他的睫毛落下,他抹了把脸。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景自顾自吐露心事,他舔舔嘴唇,似乎又被勾出了酒瘾,那种辛辣的刺激的灼烧感,想要把眼泪逼出来。

    屏幕上,全部是他发过去的语音条。

    Pac没说什么。

    骤然从倾诉的状态里惊醒,周景犹豫几秒,他打字。

    【Tutuuo:老师,如果你介意我的性向的话,我也理解的。】

    周景做好被Pac拉黑的准备,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受同性恋这件事。

    况且是他这么个差劲的人,Pac没必要和他这么个什么都做不好,还喜欢男人的小小实习生掺和在一起。

    他这么想着,在心里已经判定了结局,甚至打开了设置,拇指悬停在了删除好友的按键上。

    正准备按下去时,视频通话的请求又一次弹了出来。

    看了眼客卧房门,确认锁好。

    周景接通视频。

    Pac那边的镜头依旧黑着,声音清晰传来,带着浅淡笑意。可周景听得出来,那笑意底下压着一股冷,像薄冰下的暗涌的寒水。

    “小孩。”Pac语速很慢,“你知道吗?你很习惯推开别人。”

    周景抿紧唇,没说话。

    “你喜欢谁,喜欢什么人,喜欢的人是男是女等等诸如此,”Pac语气松了些,像化开了一点冰,“我都不会去评判。”

    “我只关注于你。”

    “能勇于承认自己异于旁人,是一件值得夸奖的事情。”

    “虽然我并不认为,同性恋这件事本身,是一个需要被单独拎出来讨论的异常事件。”

    “我说过,我将承担教导你的义务。”

    “而你只需要听话。”

    “不要试图代替我去做选择。”

    Pac很少这样大段大段地讲道理,他停顿了片刻,特意留给周景反应的时间。

    安静的氛围下,周景的情绪被老师的温柔一点点抚平,他发现老师的话好像有特殊魔法,那种笃定和轻描淡写,总是能让周景一直压在心底的沉重变得无足轻重。

    Pac那边传来沙沙的摩挲声。

    周景知道,他在点烟。

    这是老师第二次在视频里点烟,足以看出他此刻的心情指数并不高。

    Pac再开口,语气果然沉了几分,“兔兔,我很负责地告诉你,我对你这个学生很满意,可是你呢?”

    “你对我,满意吗?”

    周景嘴唇蠕动,想插嘴说他也是,想说他可能比Pac想象中更依赖老师。

    可Pac不给他机会。

    “让我来猜猜,你刚才准备做什么?”

    “准备删掉我的微信,装作从来没认识过我?”

    “这就是你对待老师的态度吗?”

    被精准地猜中事实,周景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他张嘴否定,“我没有……”

    “还在狡辩?”Pac的语气彻底凉下来,但那种冰冷的失望比吼骂更让人难堪。

    “小孩,我不得不说,你在激怒我这件事上,倒是向来做得很好。”

    沉默持续了几秒,压在空气里,让周景觉得喘不上气。

    “老师……”周景下意识喊Pac,天知道他在这一刻有多怕老师突然断掉通话。

    幸而Pac没有那样做。

    “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老师突然的发问,让周景愣怔须臾,念头一转,他从心底冒出一句话。

    “记得。要做到全身心投入,信任老师,信任……我自己。”

    “不,你不记得。”

    即使周景答对了这句话,可Pac却戳穿本质,说出的话像未开刃的刀,不锋利,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如果你记得,你就不会屡屡犯相同的错误。没记错的话,这是我第二次问你,显然你并没有把这句话记在心上。”

    “想来上次的惩罚还不足以让你长记性。”

    “当然,这是我的问题,是我做老师的不合格了。”

    听到Pac将错误归咎于他自己,周景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说什么,可嘴巴像被胶水粘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喊,“老师……”

    “手机放下,去把作业取回房间。”

    Pac给了他新的指令。

    周景不敢再耽误,将手机立在置物架上,迅速走出卫浴。

    走进客厅时,周景特意留意了一眼岛台,宋洹清并不在。

    这让周景松了口气。

    抱着那堆卷子和书,周景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只好重新看向手机。

    “给你半小时,完成今天的打卡任务。”

    Pac言简意赅,“既然在外面做不到专注,那我们换个方式。”

    浴室门和客卧房门中间只隔了一壁转角走廊,Pac让周景把两扇门都敞开,隐隐绰绰间,能透过狭窄走廊看到小半个客厅。

    “剩下的任务,跪在这写。”Pac说。

    周景震惊,“在这里?”

    他望了眼客厅,眼神里全然是忐忑,“会被看到的……老师,能不能换个地方?”

    “噤声。”

    “从现在开始,不要让我听到你任何的声音。”

    Pac彻底不再给周景辩解的机会。

    “跪好了吗?”Pac平淡地问,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可是……”周景向客厅的方向张望,迟迟做不到就这么跪下去,宋洹清还在房间,他随时可能走出来,随时可能去到客厅透过走廊看到自己……

    周景不敢想如果被发现会面临什么。

    “可是什么?”Pac打断他,“我说过,不要让我再听到你任何的声音。”

    说完,Pac直接把声音掐断,他甚至不想再看周景那边的画面,让周景把摄像头也关闭。

    手机屏幕顿时黑屏,只能从反光上依稀透出周景那张发白的脸。

    老师……

    不再看向他了。

    周景几乎有种已经失去了Pac的错觉,这个念头升上来的刹那,周景承认他慌极了。

    不敢再挑战老师的底线,周景慌里慌张地就这么原地跪了下去。

    膝盖抵在冰凉的瓷砖地板,全身的重量猛地压在腿骨上,他今天穿的牛仔裤面料硬挺,磨得膝盖有些发疼。这一下,周景也顾不上被人发现的风险,他捧着手机像是捧着摇摇欲坠的珍宝,生怕Pac彻底断掉这最后一点的联系。

    周景想要哀求,想要认错,可是他不敢发出声音,Pac让他“噤声”,不想听到他的任何声音。

    即无措,又无力。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静。

    极度的安静。

    膝盖已经有些发麻,周景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下冰冷坚硬的瓷砖,缝隙里还洇着一小汪刚才溅出来的水。

    眼眶含着泪,周景连调整位置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双膝并拢,把腰背又挺直了些,工工整整地跪好。

    他盯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看了又看,却也还是只能看到狼狈的自己。

    他要被Pac放弃了吗?

    ……

    “被放弃”这个词一经出现,周景的眼泪就淌了出来,滚烫的、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顺着划出一道蜿蜒的水痕。

    不。

    不行。

    他不能就这样失去老师。

    周景猛地抓起地上的作业,他弓背做了起来。

    只要做完这些作业,就可以联系老师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可那些法律条文拗口又难懂,周景静不下心,一想到如果连这个都完不成,他真的怕是要彻底失去Pac了,只好强迫自己去认真读题解题。

    手机镜头对着他自己,整张屏幕上都是他现在的这个样子,而只有屏幕的右上角有小小的方框,黑色的,浓稠如深夜,看不清任何,再仔细看也只会反衬出他自己跪在地上的身影。

    以往,那里是老师的注视,他或严厉,或温柔,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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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

    周景不确定老师还有没有看向自己,又或者带着不满和失望,一想到这些,周景心里就难受的不行,他接受不了老师的失望,备受煎熬。

    脑海里不断回想适才Pac的话,Pac说他不信任他。

    信任吗?

    周景从小到大,好像并没有全身心信任过谁。

    即使是对宋洹清,他也有所保留。他那么喜欢宋洹清,可也不敢把那句喜欢坦诚地说出口。

    更别提其他人了。

    毕竟,他是一个连父母这样的骨血至亲都无法信任的孩子。

    可是……

    老师可以被信任吗?

    周景无意识地在纸上写下“信任老师”这几个字,一遍一遍地写,试图在这样机械的重复中找到答案。

    不知道写了多少遍,整张纸密密麻麻全部写满,手骨的腱鞘发酸,周景才停下。他含着哭腔,那种疼痛从膝盖一路蔓延到心口,像是在有什么东西啃噬他的心。

    终于忍不住,周景着手机轻声说,“我在乖了,老师您看看我吧。”

    ……

    “看看我吧。”

    沉默。

    周景的心被紧攥成一团,他盯着黑屏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每一秒都如同被拉长十倍。

    在他以为不会有回应时,Pac浅浅发出一声叹息。

    似乎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平缓的,像一只手落在周景的头顶。

    “做题吧。”Pac说,“我陪着你。”

    人总是在某个不可预知的时刻被重建,于周景来说,这个瞬间或许就是打破骨血迈向重建的起点。

    像是干枯的花被注入活水,空瘪的枝瓣吸满水分,重新撑了起来。

    周景低下头,目光重新陷入在书本里,整个空间再次安静下来,可那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了,周景知道,老师在注视着他。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充满宁静和温暖。

    时针走了一圈又一圈,临近十一点半,最后一道题对完答案,周景不确定老师有没有睡着,怕打扰到对方的休息,可又不敢直接挂断电话,于是轻声说,“老师,我做完了。”

    Pac的声音低低地传出,嗓音比刚才更沙哑一些,“好,去睡觉。”

    —

    Pac虽然说着让周景去睡觉,但他提早叫了药膏的外卖,时间卡得恰好,在周景收拾完缓过劲后送达。

    周景开门取药,是酒店的智能机器人送上来的。

    从胖乎乎的大白肚子里取出外卖袋子,发现除了药膏,还有一盒巧克力。

    周景拆开一颗,含在嘴里,浓郁的香甜入口即化。

    他没和任何人说过他嗜甜,原因是沈令妤不会喜欢周景有这样柔软的在她眼里几乎是“懦弱”的喜好。

    周景拍了张照片,发给Pac。

    【Tutuuo:[图片]】

    【Tutuuo:谢谢老师~巧克力很好吃。】

    Pac倒是发来一条链接,是膝盖的揉捏教程。

    【Pac:膝盖怎么样?】

    周景鬼使神差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将裤子撩起,对着肿痛的膝盖拍了张照片,也准备发过去,

    临发送时,周景又停下了,他不知道该不该发这张图片,会不会让老师以为他有卖惨的嫌疑?

    “小景,还没睡?”

    这时,宋洹清不知何时站在客厅走廊,他换了身深色的家居服,没戴眼镜,头发自然垂着,柔和的夜灯笼罩在他身上,显得比白日里柔和许多。他大概是起来喝水,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不紧不慢地朝周景走来。

    “马上就睡了。”周景合上手机,他眼疾手快地把茶几上的外卖袋子塞进沙发旁边的缝隙里。

    他撑着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动作太急,磕到了膝盖上的淤青,疼地眉头一皱,没能站起来。

    宋洹清已经走到他面前。

    低头看了周景一眼,然后伸出手,拇指按上周景的唇角,力道很轻,抹掉那一点沾着的巧克力酱。

    周景整个人僵住了。宋洹清的动作太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周景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反应,他坐在沙发上往后仰了仰,想拉开距离,又一次扯到膝盖,疼得“嘶”出一口凉气。

    宋洹清的视线跟着他往下落,落在周景一片青紫交错的膝盖上。

    周景下意识想收腿,可宋洹清却将自己的膝盖挤了进去,强硬地分开了周景的腿。

    周景重心不稳,双手只能后撤,撑着沙发,稳住身体,才不至于让自己整个人躺下去。

    宋洹清微微俯身,用手按住周景的膝盖内侧,他单膝半跪,从俯视变成了仰视,但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那片青紫的边缘,像是在确认伤势的深浅和范围。

    抬眼,宋洹清问,“你的膝盖,怎么回事?”

    被宋洹清凝视,周景想起刚刚他偷偷跪在房间里被惩罚,手上一软,撑不住地后躺在沙发上,连带扯着宋洹清一齐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