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宿舍门，空荡荡的一室冷清，另外三个室友都还没返校。
这间寝室虽然是四人规格，但开春时就有两人办理了留学交换，剩下那个是个玩心重的，平常也不怎么回寝。
周景对着宿舍拍了张照片，发在宿舍群“404 Not Found”里。
留学的两人有时差没回复，另一个倒是很快回了消息。
【覃江楠：小景你回宿舍了？】
周景还没来及在群里回消息，覃江楠的私聊窗口就弹了出来，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戏谑。
【覃江楠：快给我看看我的宝贝怎么样了？】
覃江楠在宿舍养了一盆剑兰，是他上学期的暧昧对象送的调情礼物。这个暑假他飞去新西兰海岛度假，整日吃喝玩乐，日子过得很是滋润，也难得还能想起这盆花。
周景到阳台转了一圈，找到了那盆剑兰。
叶片尽数焦黄蜷曲，茎叶蔫吧地垂落弯折，整株看着已经彻底失去生机。
他拍了照，将枯死的兰花发给覃江楠。
【Tutuuo：[图片]】
【Tutuuo：暑假离校前你没把花托付给人照料啊？】
【覃江楠：啊？已经死掉了吗？QAQ】
【覃江楠：算了，死了就死了吧，反正小爷我也换人了。】
【覃江楠：小景你亏大了，还得外国小哥哥合拍，坏笑.jpg】
【Tutuuo：？？？】
覃江楠没再回消息，一看就是又乐不思蜀去了。
他向来在感情这方面玩得开，和每一任情人也聚散洒脱，这和周景倒是大不相同，却也不耽误他俩的交情。
周景看着枯死的剑兰心生不忍，蹲下.身细细清理盆土，扒开开裂的泥土后意外发现，埋在盆底下的球根还紧实完好，尚有救活的余地。
他去花店购置了新的花盆，又买了营养土和花肥，小心修剪掉枯败的茎叶，重新移植栽种。
小时候，周景家里也有一盆兰花。
是周砚明送给沈令妤的，放在她的书房。
那时沈令妤和周砚明的感情尚好，一盆兰花也可以让沈令妤心生欢喜，比什么名奢都来的珍贵。
沈令妤把花看的上心，不让家里佣人碰，所有的打理都亲力亲为。
不过这份热忱只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后来兰花被丢在书房角落也没人再管。
等再发现时，还是周景去书房汇报功课，看到兰花枯黄，他自告奋勇把那盆花搬走了。
不被人在意的花，已经丧失了它的价值，它的存在都是一种错误。
周景后来用了很多方法，也没救活这盆花，半死不活地养了小半年，便彻底死去，似乎也成为了对沈令妤周砚明感情破裂的另一种形象讽刺。
打理完兰花，周景坐到自己的书桌前开始打卡今天的学习任务。
他情绪不高，但强迫自己看了一会儿法考题后，还是静下了心。不管怎么样，马上到来的法考必须要过。
手机反扣着放在一旁，震动声响了一下。
周景以为是覃江楠回了消息，便停下计时，看了眼手机。
却是沈令妤发来的，她让周景明天准时赴宴。
笔尖顿在纸面上，心里透亮。沈令妤哪里是提醒他到场，分明是在敲打他，务必把宋洹清一同带去罢了。
周景很是疑惑，沈令妤怎么就能肯定，新来的孩子一定能获取宋洹清的青睐。
沉闷的失意层层裹住周景，他回了一个“好”字，便敛神低头继续刷题。
重新点开计时，在一分一秒地滴答声中，大脑近乎惯性地思考，机械地读题解题。
完成当日任务后，给Pac打了卡。
【Pac：你今天状态不好。】
没过片刻，Pac的消息回了过来，一眼看穿了周景的颓丧。
即便周景整套习题的正确率依旧很高，可潦草的字迹，以及对答案后没有认真地批注解析，全部暴露出他的不在状态。
周景捏紧卷子，下意识对Pac道歉。
【Tutuuo：对不起，老师。】
他这话刚说完，对面通话请求的弹窗就弹了出来。
这是周景第一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挂断了通话。
【Tutuuo：老师，今天我不想视频。】
紧接，周景没有找任何借口，他格外直接地告诉Pac，他不想。
周景发出后，他看着那行字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
往日他的拒绝总是优柔寡断，詹前想后，他只会考虑对方会不会生气，却从来不会考虑自己。而这般直接地拒绝，对于他来说，还是第一次。
发出去后，周景突然有些忐忑，又开始打字，想要找补几句，
他在内心对自己说，只是常规视频而已，没什么的，他这样的反应不好。
可当习惯性地准备发出一句“对不起”时，Pac倒是先他一步回了消息。
【知道了。】
Pac字句温和，没有半分不悦。
他接着发来语音，“不必给自己压太重的担子，你做得很好，累了就好好休息。”
Pac的话无限包容了周景的忐忑，“我很开心，你愿意和我直白地袒露心情。”
“看来上次的惩罚成效显著。”Pac语气带上了一丝浅淡笑意，他顿了顿，问，“兔兔，想要奖励吗？”
奖励吗？
周景的思绪被打断，他不由自主跟着Pac的话想下去。
“我有什么值得被奖励的？”他自嘲。
Pac制止他，“奖励还是惩罚，这是我要做的，你只需要告诉我，想不想要。”
选择权又一次被Pac递给周景。
周景点点头，他想的。
于是，Pac发来一串数字，是车牌号。
“礼物已经送到A大了，自己去取？”
周景匆匆下楼。
等候在校门口的司机正是先前在C市见到的那人。他态度恭谨，双手将礼盒递给周景。
抱着沉甸甸的礼盒走回宿舍，一路上周景都在想这里面是什么。
他满心好奇，忍着一溜烟小跑的冲动回到宿舍。
关上门拆开包装，一件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外套铺在丝绒内衬里，款式和他在App上发的是同款。
这个牌子的衣服是私人定制，市面并无成衣售卖，不知道 Pac怎么会买来同款。
他俯身将脸颊埋进衣料，清冽的香气萦绕鼻尖，和宋洹清身上的气息并非完全一致，却属于同一系列的男香。
温热布料贴着肌肤，恍惚间，好似被宋洹清揽进怀里。
他想宋洹清了。
可是，又怕见到宋洹清。
明天宴会，周景猜不到宋洹清会不会来。
周景心如乱麻。
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他和Pac的聊天记录，突然，他反悔了。
【Tutuuo：老师，我想看看您。】
【Pac：好孩子，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视频通话被接通，镜头那端的人身处开阔户外，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草场。Pac身上穿着合身利落的马术服，衬得身姿挺拔，周身气场沉稳内敛。
他依旧没有露脸，但那不重要，仅仅是一道身影，就能让周景乱糟糟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您在骑马？”周景惊讶。
“闲来无事，过来玩玩。”Pac应声，他问，“你会吗？”
周景面上掠过一丝窘迫，他本想扯谎说不会，但还是诚实开口，“会一些的。”
“我猜你在马上的样子会很漂亮。”Pac夸赞。
周景抿唇没接话。他扯了扯西装袖子，“老师，这件衣服……”
“衣服怎么了？喜欢吗？”Pac牵着的缰绳抖了抖，似乎是马匹有些躁动，他轻声安抚后，对周景说，“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那张照片拍的很好看。”
周景眨眨眼，原以为Pac会像往常一样在评论区评论，但发了照片后，特别关注一直没有提醒，他还以为Pac没看到他新发的动态。
“这是定制款。”周景将疑虑说出口。
Pac回，“嗯，家里正好有这个牌子。说起来，我们的眼光挺一致。”
周景顿了顿，开口，“其实，那天穿的是学长的衣服。”
“是吗？”Pac依旧温和，“那是我和你的学长眼光一致。”
Pac抬手顺了顺马背的鬃毛，他冷不丁发问，“我和他，很像吗？”
周景：“和谁？”
Pac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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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周景却反应过来，问的是宋洹清。
周景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又一次把Pac和宋洹清放在一起做比较。
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只是把这两人放在一起，就觉得自己荒诞。反而周景认真思考了须臾，他得出结论，大抵是相像的。
他抬眼看向屏幕，想要透过暂且能看到的这点画面，去延伸描绘出Pac的面容。
一点一点，从下颌到鼻骨再到眉眼，似乎逐渐和宋洹清一一重合。
如果Pac和宋洹清真的是同一个人呢？
周景不禁陷入那样的幻想之中。
身侧西装外套散发的男香侵蚀他的理智，周景好似回到了在洋房被训诫的那个下午。
老师的形象逐渐清晰，变成了宋洹清的模样。
宋洹清执鞭笞打他的背脊，留下红痕；宋洹清挥手扬起巴掌扇向他的臀……
周景心跳凝滞，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浑身却大火燎原。
“原本打算将它作为开学礼物送给你，可是兔兔，我很高兴你愿意对我坦率。或许，你可以更信任我一些。”
Pac的嗓音透过听筒缓缓传来，将周景从羞赧的幻想中慌张扯回。
“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Pac循循善诱。
积攒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周景轻声开口，“我确实遇到了一件麻烦事。”
Pac：“说说看。”
避开周家内部的利益拉扯，周景只说自己目前进退两难的艰难处境。
“我不想辜负学长，但是沈……”周景改口，“母亲的要求，我没办法违抗。”
Pac耐心听完，他将缰绳递给一旁的人，走到一处僻静之地。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你是值得被偏爱的小孩。”
他缓缓给出建议，“你可以试着相信你的学长。”
“如果你觉得你的学长值得信任的话。”
宋洹清值得信任吗？
这个问题困住周景，他陷入沉默。
他很难说清他对宋洹清现在的感觉。
宋洹清是兄长，是喜欢的人，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宋洹清会永远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拉他出深渊。
即使后来有所龃龉，也是他太贪心，意图表白才导致这样的后果。
……
“我不知道。”周景埋下头，他低落地说。
“不打紧。”Pac叫他放轻松，“总会想清楚的。”
—
马场休息区。
宋兆星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在通话的宋洹清，满脸好奇凑上去，“小舅舅，你在和我男神玩cosplay吗？”
“他为什么叫你老师？你真的接了我男神的督学？”
宋兆星一连串问题砸下来，他拦在宋洹清的马前，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
宋洹清淡淡扫他一眼，“不该打听的少问，不然就立刻送你回港城。”
“我才不要，好不容易才出来。”这一句话瞬间拿捏了宋兆星的命门，他立即捂住嘴巴做出缝拉链的手势，讨好笑笑。
宋兆星长住港城，家中管得严，平时就喜欢蹭着宋洹清这个小舅舅，即便宋洹清是个冷脸大王，他也不嫌弃。
这次也是借着来A市找宋洹清的由头才多留了两天，只是没想到宋洹清竟会带他来马场。
“小舅舅，你不是不爱赛马吗？”
宋兆星让人给自己牵来了一匹马驹，利落上马，和宋洹清并排。
宋洹清没正面回答，他转了话题，“小时候学习马术受人欺负过吗？”
宋兆星摇摇头，在港城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他，“不过，我倒是听过很多不入流的招数去欺负别人。”
“如果有人欺负了你男神呢？”宋洹清平淡的话却炸了锅。
“我男神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舍得欺负他！”
宋兆星气鼓鼓地气成河豚。
他就说嘛，最近男神发的照片，看起来越来越颓，感觉男神不是很开心。
宋兆星撇撇嘴，“小舅舅，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宋洹清淡淡睨着宋兆星，他问，“想和你男神见面吗？”
“？？？”宋兆星满脸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