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安找过我,”陆泽安把火钳搁在盆边,语气淡淡的,“就在昨天,他想让我回沈家,跟他一起做建材,说我们父子联手加上苏兰的资金能把城东的供应链全部吃下来。”
说到最后陆泽安嘲讽笑了,姜玉和沈承衍对视了一眼。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妈的骨灰还搁在灵堂后面的小间里,你要是有脸自己去给她上炷香。”陆泽安的嘴角勾起嘲讽道,“他没敢去,他在老宅跪了一辈子,跪所有能让他保住体面的人,真让他跪到被他骗了半辈子的女人面前,他腿软了。”
沈承衍靠在售楼处还没拆封的沙盘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沈阳安被你拒绝之后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是被整个沈家架在火上烤的人,他唯一的活路就是苏兰,两个人各取所需,你拒绝他,他只会更紧地抱住苏兰这条船。”
“不止,”姜玉把那本会议纪要翻开摊在沙盘上,“周嫚嫚拿来的这份纪要里有一条,”
姜玉指给他们看,“苏兰让沈阳安去接触城东项目的分包商,她要绕过总包合同从下往上渗透,到时候总包拿着合同来催进度,分包的料全被沈阳安卡在手里,我们换也换不掉,走也走不通。”
沈承衍盯着那页纪要看了几秒,拿起车钥匙,”分包商那边我明天一早去谈,沈阳安能给的条件我们照给,而且要让分包商签字,拿了沈氏的预付款就不能再接苏氏的订单。”
“来不及一家一家谈,”陆泽安站起来拿出另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的是沈阳安名下那家建材公司的名字,“他公司里还有几个从陆氏时期就跟我做事的老人,沈阳安挖人的时候用的是我旧部的名册,但他不知道那些人的合同续约权在我手里,我辞了陆氏的职但合同没作废。”
姜玉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在被苏兰撬走之后还能重新站起来。
他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留了备份,在陆家这么多年,他习惯了把退路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你需要我做什么?”沈承衍接过名片。
“把这这些人挖回来,继续替我做事,”陆泽安的声音压低了些,“周嫚嫚拿了我的名片之后会把供应链整合的事揽下来,苏兰那边的人力缺口,周嫚嫚会填她自己的人,沈阳安手底下真正干活的我要带走,他留一个空壳就够了。”
沈承衍把名片收进西装内袋,点了下头,“明天中午之前给你准信。”
这是他们之间最接近默契的一次对话。从售楼处出来温度降低了不少,姜玉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走到车旁时忽然停下脚步,“陆泽安把沈阳安的人抽走之后,沈阳安就只剩苏兰的钱和周嫚嫚的空壳,到时候沈阳安被苏兰踢出来,沈家那边会不会又有人跳出来保他?”
“老爷子上次拿手杖打了他,那是打给所有人看的,老爷子比谁都清楚,沈阳安的事是整个沈家最脏的丑闻,公开之前他可以装不知道,公开之后他必须划清界限。”沈承衍拉开车门,“没有人会再保他了,老爷子最是要面子了。”
车子驶入主路,姜玉靠在座椅上,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姜瑶发来的消息,姐,刚刚有个外卖小哥送了一束花到家里,收件人写的是你,花是白玫瑰,贺卡上只有一个L。
姜玉握着手机没有回复,沈承衍侧头看了眼她的反应,没有说话。车子经过城东工地,快要到公寓楼下时姜玉才开口,“是陆执,他之前说过,他不会再送红玫瑰,以后只送白的。”
沈承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们都知道,白玫瑰是葬礼上的花,他想起陆执在ICU里说的那句下辈子,声音轻得像是怕被任何人听见。
陆执把自己从姜玉的世界里连根拔起,连告别都用的是最不像告别的花。
车停在公寓楼下,沈承衍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他转头看着姜玉,“他不只是在跟你告别,他是在把所有跟陆家有关的东西都还个干净,钥匙还了,别墅还了,磁带给陆泽安了,连你,他也还了。”
姜玉没有接话,她推开车门上楼在玄关换了拖鞋,走到茶几前站定。
那束白玫瑰插在姜瑶临时翻出来的玻璃花瓶里,塑料包装纸还没拆干净,花茎剪得参差不齐。
贺卡被姜瑶放在花瓶旁边,那个字母L,笔迹和信纸上一样,写的歪歪扭扭的。
姜瑶从沙发上探出头,小心翼翼地开口,“姐,这花我帮你插上了,我没丢,怕你晚上情绪不对让我连夜跑出去翻垃圾桶。”
姜玉没忍住笑了摸摸她的头,伸手把贺卡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白的。
陆执没有留地址没有留电话,没有留任何可以让她回应的余地,她把贺卡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发现自己并不渴又放下了。
第二天中午,沈承衍从外面回来,把一份签好的协议放在餐桌上。
陆泽安给他的名单他全部谈下来了,沈阳安手里能干活的骨干被抽走,剩下的只有几个跟着他混饭吃的老油条和周嫚嫚刚招进来的新手,苏兰新公司挂牌不到一周就只剩空壳。
但沈阳安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崩溃,他没有去找苏兰求助,也没有回沈家老宅跪求老爷子。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去找了陆执。
姜玉是从陆泽安那里知道这个消息的。陆泽安在电话里语气很复杂,“沈阳安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陆执现在的地址,他亲自飞去找了,在陆执住的楼下面守了两天两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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