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走出小楼时天边已经泛鱼肚白了沈承衍靠在车门上脚边落了好几个烟头,他看见她从院子里出来,把手里刚点燃的那支掐了,“说完了?”
“说完了。”姜玉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在小楼里跪了太久膝盖到现在还是麻的。
她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思考着陆执说的话,
“他妈在录音最后说不恨沈阳安,但要把泽安接走,她到死都在替他求情。”
沈承衍发动车子,从扶手箱里拿出纸巾放在姜玉手边后才驾车离开陆家老宅。
车子开出去好一会儿,姜玉才开口,“我让他把那盒磁带留着,他说他妈这辈子就留了这一样东西,他不会让它落在别人手里。”
“那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说他想把他妈的骨灰带回城东,但那间房子早就拆了,现在是新楼盘的售楼处,他想在售楼处门口烧炷香。”
沈承衍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公寓楼下,他没有接这句话,在把车停稳之后才开口,“城东那栋写我妈名字的楼,再加一个名字。”
姜玉转头看他。
“那间出租屋不在了但楼还在,她等了半辈子没等到有人来接她,至少该有栋楼记得她,她没有被忘干净。”
姜玉伸手覆上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两人十指相扣。
两人回到公寓时姜瑶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她出差用的那条毛毯。
茶几上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苏兰那条朋友圈的界面上,姜瑶大概是在等她回来的时候刷着刷着就睡着了。
姜玉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苏兰那条重新开始的朋友圈下面已经攒了上百条评论,大多是圈子里的人在打听新公司的事。
姜玉把手机放回茶几上,从沙发上拿了条毯子给姜瑶加了一层,然后把客厅的灯调到最暗。
次日清晨,姜玉是被姜瑶的惊呼声吵醒的。
“姐!你快来看!”姜瑶站在电视机前面,手里攥着遥控器嘴巴张得大大的,不可思议道,“苏兰开记者招待会了!还是直播!”
姜玉掀开毯子走到客厅,电视屏幕上苏兰正站在苏氏新办公室的LOGO墙前面,身后站着周嫚嫚和几个西装革履的高管。
苏兰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语气笃定道,“苏氏资本今天正式宣布,旗下建材供应链平台已完成首轮融资,由苏氏资本领投,周嫚嫚女士出任首席运营官。”
“我们公司将专注服务城东新区所有在建项目,为开发商提供高于国标、低于市场均价的建材解决方案,我们已经和城东新区管委会签署了战略合作意向书。”
姜瑶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摔,气呼呼道,“她这是要跟你们打擂台打到底啊!还拉上管委会站台,脸都不要了!”
姜玉盯着屏幕上苏兰身后的战略合作意向书的特写镜头皱皱眉,意向书上盖的是管委会下属招商办的章,不是管委会本身的公章。
她认识那个章,当年姜家在城南跑项目审批的时候,招商办也盖过一模一样的章。
那个章只代表初步意向,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苏兰敢当着记者把这份意向书拿出来说事只有一个解释,她不怕被人拆穿,因为她今天这场发布会的目的根本不是招商,而是造势。
沈承衍从书房走出来,把手机递给姜玉,屏幕上是一封刚收到的邮件。
发件人是城东项目总包方,信息内容只有紧急沟通四个字。
“总包方收到苏氏发来的报价对比表用的是周嫚嫚在沈氏复印的那份过期的报价单,对比结论显示我方项目采购价比苏氏高百分之十二。总包方问我们有没有解释。”
沈承衍的语气平静,但姜玉注意到他把手机递给她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白了。
“你当然有解释,”姜玉把手机还给他转身去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上次投资方会议我们做过横向对比表,苏氏用的报价单是五个月前的版本,之后供应商降过一次价,最新的采购价比苏氏的报价低了百分之五。”
“把这份对比表直接发给总包方和另外两家投资方,数据本身会说话。”
沈承衍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敲键盘,他忽然想起陆执说他嫉妒了四年,嫉妒当年她在招聘会上对自己笑了一下。
他现在明白了不是那一个笑容,而是她现在的模样。
“还有一件事,”沈承衍等她发完邮件才开口,“苏兰拉着周嫚嫚曝光,等于把周嫚嫚推到了最前面,周嫚嫚手里有沈氏的内部文件,虽然大部分已经过期,但她如果铤而走险拿这些文件做文章,苏兰不会替她挡。”
“苏兰这种人把棋子用完就扔,我们要提前给周嫚嫚留一条退路,不是替她开脱,是让她在被苏兰扔出来之后有个可以交代的地方,她会把苏兰的底细全抖出来。”
姜玉转过身看着他挑眉道,“你想让她交代什么?”
“苏兰说她拿到了管委会的战略合作意向,如果这份意向书是假的,苏兰就涉嫌伪造政府文件。”
“如果这份意向书是真的,那管委会里有人被她收买了,不管是哪一种,周嫚嫚作为首席运营官一定经手过相关文件。”
姜玉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她没有陆泽安的私人号码,只有一个邮箱地址。
她给他写了封邮件,周嫚嫚现在是苏兰的COO,你被她出卖过一次,在她被苏兰踢出来之前,如果你有办法从她手里拿到苏氏和管委会的往来文件,沈氏不会追究你和周嫚嫚之前的供应链纠纷。
发完邮件她合上笔记本,沈承衍端了两杯咖啡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她那边咖啡的奶和糖的比例是她在昨天早餐时随口提过的,他记住了。
“这次你不会一个人了。”他说。
姜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刚好,他嘴角勾起朝他露出笑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