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江城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姜玉在书房里整理城南项目的最后一批材料。
城南那块地最终还是被沈承衍拿下了,这份文件一签,陆氏地产板块彻底被拆分,陆执手里的最后一个筹码也没了。
沈承衍接手城南项目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让人把那间板房里所有属于姜氏实业的文件全部归档封存,他说这些东西以后有用。
姜玉知道,他是替她留着的。
“这就完啦?”姜瑶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把汤勺,“姐,你花了四年要做的事,是不是差不多了?”
姜玉靠在沙发背上想了想,“差不多了。”
姜瑶把汤勺放回锅里,擦了擦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那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考研。”
姜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真要考研啊?”
“对啊,我大三的时候就打算考了,拖了四年。”姜玉从茶几下抽出一本招生简章,“宁城大学的商学院,离江城不远,高铁也就一个半小时。”
姜瑶拿过简章翻了翻,“姐,你考去宁城的话,姐夫怎么办?”
姜玉从她手里把简章抽出来放回茶几上,“我跟他本来就是合作关系,合作结束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简章没有说完。
“合作结束了怎样?”姜瑶偏要追问下去。
“合作结束了就该散了。”姜玉站起来去厨房看汤,姜瑶看着她的背影嘀咕了句,骗谁呢。
晚上沈承衍回来的时候身上落了层薄雪,他在门口掸了掸大衣换鞋走进客厅,手里拎着糖水铺的袋子。
“阿姨听说你要考研,特地多放了好几勺糖。”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在姜玉对面坐下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她说考上了也要记得回来喝糖水。”
“你今天在书房待了一整天。”沈承衍的声音随意,“搬进来的时候你什么都没带,现在要搬走,资料倒是装了不少纸箱。”
姜玉的勺子停在碗边,“你怎么知道我想搬走?”
“城南的账清了,陆执马上就要倒台了,你妹妹转正了,”沈承衍靠在沙发背上语气轻松,“你要做的事都做完了,沈太太自然也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姜玉低头看着碗里的姜撞奶没有回答她,“宁城大商学院,复试在三月份。”
“我给你写推荐信,”沈承衍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不起神色,“我认识一个宁城大的老教授,以前跟我妈是同学。”
“你怎么什么人都认识。”
沈承衍轻笑一声,没有回头继续道,“以前总想着多个认识的人多条路,后来发现有些路根本走不通,但给你写推荐信这条路走得通。”
姜玉放下碗,“沈承衍,你在绕弯子。”
沈承衍重新坐回沙发上,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在茶几上推过来。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电子请柬,陆执和苏兰的婚讯,定在明年十二月十八号,四季酒店。
“苏兰今天下午群发的,”他说,“她最终还是让陆执同意了年底之前发婚讯,苏家的资金一撤陆氏剩下的几个项目就彻底烂了,苏兰很清楚这点,所以她让陆执选结婚还是破产。”
姜玉看着请柬上新郎新娘的合照,苏兰笑得很明媚,陆执站在她旁边面无表情,“他选了结婚。”
“他选不了,这是陆建国替他签的,”沈承衍停顿了一下,“请柬上写了携眷出席。”
他抬眼看向姜玉,“你要去吗?”
姜玉把手机还给他,“我们还没离婚,我是沈太太,你的家眷,他敢写我就敢去。”
沈承衍接过手机嘴角勾起,“那就去,参加完他的婚礼,把我的沈太太还给我。”
姜玉没有说话,也没有纠正他这句话她只是低头继续吃碗里的姜撞奶。
“宁城的冬天比江城冷,你要是考上了,我去看你的时候多带两碗糖水。”
她吃完最后一口没抬眼,“那得看你能不能买到票。”
沈承衍笑了把空碗收走,“其实有件事,我之前没跟你说清楚,”他洗好碗关上水龙头,“关于沈家和姜家的关系。”
姜玉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两年前就开始查陆建国的保险柜,”沈承衍靠在厨房台面上,“我只说了一半,另一半是因为沈家在你爸破产之前,跟姜家有过一笔交易。”
姜玉把擦手巾放下,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爸最后的那个项目,就是陆建国给他画的饼,最开始其实是找沈家谈的。”沈承衍的声音平静,“他去找沈承钧,沈承钧没见他,他又去找我爸,我爸让他等了整整五个小时,然后让秘书出来说沈家不跟暴发户合作。”
姜玉的手指在台面上收紧,她爸这辈子最讨厌别人说他是暴发户,他最恨的不是别人看不起他,是别人看不起他白手起家挣来的东西。
可他为了救姜氏,去敲了沈家的门,等了五个小时,最后被人用个打发了。
“你爸从沈家出来之后,陆建国就找上了门。”沈承衍继续说,“陆建国拿出的那个合作方案就是陆泽安写的那个,你爸当时没有别的选择,只有陆家愿意谈,所以他签了,后来那个方案把他拖进了资金断链的坑里,他就再也没爬上来。”
姜玉的声音很轻,“你两年前查陆家保险柜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
“对,”沈承衍看着她,“我查这件事的时候,还查到另一件 沈承钧当初不光是没见你爸,他跟陆建国私下有过一次通话,时间是姜家破产前一个星期。”
“通话内容我没查到,但那次通话之后第四天沈家撤出了和姜氏所有重合的供应商。”
厨房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
“所以你是在替沈家赎罪?”
“不是赎罪,”沈承衍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没点的烟,“沈家的罪跟我没关系,但我心疼你,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姜玉看着他,他在她面前总是这样的,话说到一半就开始绕弯子,绕不过去就开始找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你就想什么?”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