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承衍一路开车送她到陆执别墅区入口,第二天下午,将黑色报警器放在姜玉手心里。
“一个小时后给你打电话,”
沈承衍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没有看她,“你不接我就进去。”
姜玉下车的时候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像是想拉她却又收回去,她转过身透过车窗看了他一眼。
别墅的门虚掩着,陆执在二楼的露台上等她,姜玉一层一层走上楼梯,她在这里待过四年,墙上挂着的装饰画还是原来那几幅,客厅茶几上放着那盒她没带走的茶叶,已经受潮发霉了,也没人扔掉。
陆执站在露台上背对着她,手撑在栏杆上。
“你来了。”他没有转身。
姜玉没坐也没靠近他,“你想说什么,说吧。””陆执转过身,他比品宣会上看起来又瘦了,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没刮,眼眶底下是两团青黑。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酒液已经见底,“赵强的事我发了声明,陆氏跟他切割了,回扣的事也内部处理了,苏兰逼我做的,你满意了?”
“你发声明是因为苏兰把你的回扣单据攥在手里,跟我满意不满意有什么关系。”姜玉的语气平淡,“陆执,你叫我来不会是为了这个。”
陆执往前走了一步,姜玉没有后退,她的外套口袋里右手握着那个报警器,手指搭在按钮上。
“城南那笔原姜氏资产是八千四百万,”陆执看着她,“你从保险柜拿走底片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你会查,赵副总的清查报告是陆泽安让他交的,不是我,但那笔账是真的。我爸当年通过空壳公司把你爸的资产转走,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执沉默了几秒才道,“四年前,你进这栋别墅之前我就知道了。”
露台上安静下来,深秋的风卷着叶子吹了起来。
“你四年前就知道我爸的资产被你爸吞了,然后你选了用这笔资产来威胁我,你让我跟你走,这些都替我解决,结果呢?你拿我家的东西当条件,让我住进你爸的笼子里。”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不是故意骗我?”姜玉往前走了一步,“陆执,你说我爸的债务你来还,姜瑶的学费你来出,让我跟你走,我跟你走了。四年里你给了我什么?黑卡,露背的裙子,还有‘金丝雀’的名声,现在你告诉我,那笔债务本身就是你家设的局!那你做的这一切就不是施舍,是销赃!”
陆执靠在露台栏杆上一动不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又不说话了,”姜玉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你来找我之前一定准备了很多话,但是很可惜,你准备的全部话,没有一句是我想听的。”
陆执的脸彻底白了,他可以在董事会上跟沈承衍拍桌子,可以在酒会上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去拉姜玉的手,可以威胁赵强续合同来逼她回头……
但他说不出她想听的对不起,他这辈子没跟任何人道过歉。
陆建国教过他的所有,就是没有教过他说对不起。
“是苏兰在逼我结婚,”他声音沙哑道,“她说年底之前不发婚讯苏家就撤资,今天早上她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她可以帮我摆平赵强的事,条件只有一个,婚礼提前到十二月。”
姜玉没有接话。
“我说我要考虑考虑,”他抬起头看着姜玉,“你们所有人都在逼我!你逼我放手,苏兰逼我娶她,沈承衍逼我退出城南项目,陆泽安逼我把当年的事一件一件抖出来,你们每个人都拿了一把刀,每个人都要从我身上割一块肉才肯罢休!”
“陆执,”姜玉的声音平静,“从头到尾没有人逼你,是你自己把做过的事在一件件摊开,每件事都带着一个后果,你只是不愿意承认,那些后果是你应得的。”
她说完就转身,陆执一把拉住她的手,“你走的时候,把这四年也带走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点乞求的语气 “我每天晚上回这栋别墅一点声音都没有,阿姨还按时来做饭做完了摆在桌上,没人吃,茶凉了没人续,你走了之后这个房子全是空的了。”
姜玉没有回头,她站在露台门口面对那扇通往卧室的走廊。
四年前她走进这扇门的时候,走廊里全是陆执让人摆的红玫瑰,当时他说以后你就住这儿了,她没有回答,他也没等。
那些玫瑰第二天就枯了。
“不是房子空了,”她开口,“是笼子被你拆了,笼子空了,你还坐在笼子外面,陆执,我不是你的金丝雀,从来都不是。”
她抽出袖口下楼,推开别墅的门。
身后传来杯子被摔碎的声响,姜玉没有停下脚步,别墅大门外,沈承衍的车还停在原地。
他靠在车门上,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绒衫,显然是在车外面站了有一阵了。
他看见她的身影就往前走了一步,姜玉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抬头看他,还没有开口沈承衍已经把外套抖开披在她肩上。
“我们走吧,姜瑶今天做红烧排骨,她说每一块排骨都焯了水,这次肯定不会难吃了。”
姜玉忍不住笑了低头坐进车里,车窗外那栋灰色的别墅在暮色里一点点变小,最后缩成后视镜里一个模糊的影子,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