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衍没有回答,他把那支烟放回口袋走到她面前。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就是这个,”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想了四年,不敢做的事。”
姜玉站在原地没动,额头上的温度正在消散,“沈承衍。”
“嗯?怎么了?”
“你过来一下。”
沈承衍怔了一下朝她走去,姜玉抬手把他翻错的衣领翻回来,贴着他嘴唇道,“宁城到江城不是只有高铁。”
她退了回去转身拿起灶台的水喝了一口,“你开车来也行。”
沈承衍伸手碰了碰自己嘴角被她亲过的地方,呆愣愣开口,“你刚才——”
“锅里的汤要糊了。”姜玉把杯子放下,转身总出了厨房。
身后传来沈承衍手忙脚乱关火的声音,她没回头,笑着离开了。
姜玉回到书房把城南的最后一份资料归档,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满地都是雪花。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雪,想起四年前被关进别墅的第一个冬天。
那时她站在窗户前面,对着外面下的第一场雪许愿,希望爸爸的东西都回来。
现在那些东西都回来了,一桩一件通过她自己都回到了她手里。
厨房里传来沈承衍盛汤的动静,姜玉靠在窗框上想,人跟物品不一样,人是会自己走回来的。
第二天一早,沈承衍接了个电话,“沈承钧突然提出要开家族会议,今天上午十点在老宅,他特别点明要你一起去。”
“我?”姜玉皱眉不解,“家族会议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因为你是沈家的媳妇,沈家的事你该在场。”沈承衍拿起车钥匙,“他没安好心,上次寿宴我当着叔伯们的面跟他撕破脸,他不当时反击,等了这么久才动手,说明他准备的筹码不小。”
“你觉得会是什么?”
沈承衍拉开门,“最坏的一种无非就是他要把我妈的事翻出来。,在沈家,私生子三个字是沈承钧手里最好用的刀。”
沈家老宅一楼的会客厅里坐了满满一屋子人,除了老爷子坐在主位,沈承钧夫妇坐在左手边,几位头发花白的叔公也都在场。
姜玉注意到这次还多了位中年女人,她脸上的妆化得很精致,但嘴角的法令纹很深,盖都盖不住,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不是个好惹的人。
她是沈承钧母亲那一族的远房表亲,沈家几个晚辈都叫她赵姨。
沈承衍牵着姜玉的手走进去,在老爷子右手边坐下。
叔公辈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上次寿宴上被沈承衍当众怼回去的那位话多的叔公,这会儿正用茶杯盖子拨着茶叶,眼睛却一直不怀好意的瞟着沈承衍的座位。
老爷子看到人都到齐了才缓缓开口,“承钧说有事要当着族里长辈的面说。承钧,你说吧。”
沈承钧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这件事关系到沈家的名声,所以请各位叔伯做个见证。”
他从身边的助理手里接过份文件放在桌上,文件封面印着沈氏集团的标志,但纸张已经泛黄了。
“这是当年沈家在城东那片地的开发审批文件,本来这块地是沈氏综合体项目的一部分,后来承衍单方面以私人公司的名义把其中最好的一块地买了,导致沈氏城东项目不得不重新规划。”
他声音平静继续道,“这件事本身没什么,生意场上各凭本事嘛,但是……”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承衍身上,“上周我整理财务档案的时候发现,承衍当年买这块地的首付款是通过一个中间人账户转的。”
“这个账户是沈氏集团旗下的城东项目开发公司,换句话说,是他挪用了沈家的钱来买沈家的地,然后再用这块地来跟沈家谈条件,这种行为说轻了是不合规,说重了是家贼。”
会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几个叔公面面相觑,二叔公先开了口,“承衍,你大哥说的首付款是怎么回事?”
沈承衍靠在椅背上没有回答,姜玉记得他说过,他从小在沈家没有花过一分钱,连学费都是他自己打工挣的。而现在还被当着叔伯长辈的面扣上家贼的帽子。
“首付款的来源我可以解释,”沈承衍开口解释道,“但大哥说我挪用公司资金,那就请大哥把转账凭证、账户信息和资金流向都拿出来,当着叔伯的面我们一条一条对。”
沈承钧没有接他这句话,而是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赵姨,“赵姨,你是家里的老长辈,也是当年见证过沈家跟陈阿姨——”
“沈承钧,”沈承衍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你跟我之间的事别扯上我妈!”
“我没有扯你母亲,”沈承钧的脸上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我只是想请赵姨说说沈家当年为什么把你接回来。”
赵姨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向沈承衍,“承衍是我见过最有骨气的孩子,他在外面长大,回来之后也从没伸手找沈家要过一分钱。”
“现在沈家有些人在他手里拿不到好处就反过来咬他,我这张老脸替那些人臊得慌。”
沈承钧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没想到赵姨会临阵倒戈。
沈承衍站了起来把那份城东项目翻了翻,抬眼看着沈承钧,“大哥说我挪用公司的钱买地,那我问你说沈家的钱不投城东那种地方,现在地铁通了商圈起来了这块地值钱了,你就想说这地是用你的钱买的?”
他把文件合上推回去,“沈家的钱是你的钱,我挣的钱也是你的钱,你比陆建国还会算账。”
一直沉默的老爷子忽然开了口,“承钧,你在叔公们面前给出的那些话,一句都没证据,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才丢尽了沈家的脸面。”
沈承钧脸色难看,他太太在旁边拉了下他的袖子,被他甩开了,赵姨站起来走到沈承衍面前,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旧信封,“这是你妈当年给我写的信,她说你不肯要沈家的钱,连她给你存的学费你都偷偷退回去了,你这孩子太倔了,让她心里又疼又骄傲。”
会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几个叔公互相看了看,二叔公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沈承衍的肩膀,“你妈教得好。”
然后他摇摇头走了出去,其他长辈也陆续起身,客套几句便散了。
很快整个会客厅就只剩沈承钧和他太太还坐在原位上,脸色铁青。
沈承衍没有看他们,他把那封信仔细收好,牵着姜玉的手转身往外走。
经过沈承钧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大哥,下次想翻旧账别找叔公,直接找我。”
赵姨走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承衍,你先等一下。”
她迟疑了下还是决定开口,“你妈信里还写了句话,我一直没告诉你。”
“她说,如果有一天承衍碰到了愿意和他过一辈子的人,把这封信给她看,让她知道我认这个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