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吴家老宅内。
气氛与悠闲的海滩度假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中年男人正背着手,在光线昏暗的堂屋里缓缓踱步,正是吴家二爷,吴二白。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部老式座机电话,话筒搁在一旁,显然刚结束一通不短的对话。
吴二白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捻动着腕上那串油光水滑的紫檀木佛珠。
思考片刻,又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
“有吴邪的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的吴三省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这边通过一些渠道,已经基本能确定,他们已经从海底墓出来了,人应该是安全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裘德考的人也没接到阿宁,船是回来了,但阿宁和她带下去的几个好手都没了踪影,只有几个留守的船员,也说不清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说好像遇到了大麻烦,船提前返航了。”
吴二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都出来了?那为什么我们安排接应的人没接到?”
他安排在海南附近海域的人手,一直盯着吴邪可能的登陆点,却始终没有消息。
“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吴三省的声音透着一股烦躁。
“明明都是按照计划来的就算出了岔子,人出来了,总该有点踪迹,除非……”
他停住了,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但又觉得不太现实。
“除非有人半路截胡,或者他们根本没走我们预想的路线,甚至有人帮他们抹掉了行踪。”
吴二白接过了话头,捻动佛珠的手指却微微顿了一下。
这几种可能性,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有超出他们预计的势力或变数介入其中了。
“会不会是解家那小子?”
吴三省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解雨臣。
“可能性很大。”
吴二白缓缓道。
“解雨臣这次亲自南下,绝不只是为了处理什么海外资产,他肯定有别的目的,而且,很可能跟吴邪他们有关。”
“那现在怎么办?继续等?”
吴三省问。
吴二白沉吟了片刻,做出了决定。
“先别进行下一步了,阿宁失踪,裘德考那边肯定也会有动作,水已经被搅浑了,你亲自去一趟杭州。”
“如果吴邪安全回去了,你就在杭州看着他,别再让他乱跑。”
他声音低沉下去。
“如果他没有回杭州,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寒意已经足够清晰。
吴邪是他们唯一的独苗,是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绝不能有失。
“我明白了,二哥,我这就动身去杭州。”
吴三省在电话那头应道,语气凝重。
挂断电话,吴二白重新在太师椅上坐下,脸上的表情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莫测高深。
海底墓一行,似乎比预想中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而此刻,远在海南那处私人海滩上的一行人,对长沙的风波毫无察觉。
刚刚开始的沙滩排球赛,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再来!胖爷我就不信了!”
王胖子穿着他那身花哨的夏威夷衬衫,在沙滩上蹦跳着,满头大汗,却兴致高昂。
他刚刚一记凶狠的扣杀,却被网对面的人轻描淡写地拦了回来,气得他哇哇直叫。
球网两边,气氛热烈。
一边是吴邪、黑瞎子和解雨辰的三人组合。
另一边则是王胖子、张起灵,以及岳绮尘。
岳绮尘起初对这项跑来跑去,争抢一个皮球的运动兴趣缺有,他更愿意躺在椅子上玩手机或者看海。
但王胖子在他耳边念叨了半天团队精神、可好玩了,加上吴邪也在一旁怂恿。
而张起灵只是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岳绮尘不知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被王胖子拽了起来,塞到了场上。
至于为什么把黑瞎子赶到对面?
岳绮尘的理由很简单直接,他学着之前王胖子控诉的语气,指着黑瞎子对吴邪和解雨辰说。
“他上次拿我手机!”
虽然手机后来还了,但小本本上必须记一笔!所以,不跟他一队!
黑瞎子当时就乐了,隔着球网对岳绮尘做了个夸张的伤心表情。
“小绮尘,你还记仇呢?瞎子我那是为你好啊!行行行,不跟你一队,看瞎子我怎么好好跟你打球。”
于是分组就这么定了下来。
吴邪本来还想争取一下让岳绮尘过来,但看到岳绮尘那副我不跟抢我手机还按着我吃饭的人一队的小表情,只好作罢。
解雨辰自然是无可无不可,微笑着站在了吴邪和黑瞎子这边,算是平衡了两边实力。
比赛开始,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岳绮尘确实不太会打,规则是吴邪临时教的,他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要把球打过去,别碰到网,别出界。
至于站位、配合、战术?那是什么?
他只需要站在原地,等球飞过来,然后拍过去!用多大的力气?唔,随便吧。
于是,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
王胖子气喘吁吁地扑救了一个险球,高喊着:“尘爷!看你的了!”
把球垫到岳绮尘面前最佳位置,岳绮尘眨了眨眼,然后,砰!
一记纯凭力量的拍击,排球就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嗖地一声,以惊人的速度和高度,直直地飞过球网。
然后……远远地飞出了界外,甚至差点砸到远处晒太阳的海鸟。
“……” 王胖子张大了嘴。
“噗……”
对面的黑瞎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对着岳绮尘竖起大拇指。
“小绮尘,好臂力!打排球可惜了,应该去扔铅球!”
吴邪也忍俊不禁,无奈地摇头。
解雨辰适时点评道。
“嗯,气势很足。”
张起灵只是默默地去把飞出老远的球捡了回来。
几次之后,岳绮尘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力道控制有问题。
他试着轻轻地拍。
然后,球软绵绵地飞过去,被对面的黑瞎子抓住机会,一个漂亮的扣杀得分。
“哎呦我去!尘爷!用点力!但别用那么大!”
王胖子急得抓耳挠腮。
岳绮尘皱了皱眉,觉得有点麻烦。
他看向旁边的张起灵。
张起灵接收到他的目光,沉默地走过来,言简意赅地低声说了几个字。
“手腕向上,轻点。”
他甚至伸出手,虚虚地比划了一下托球和拍击的手腕动作。
岳绮尘看得很认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比赛,画风逐渐变得有趣起来。
岳绮尘的学习能力和身体协调性堪称恐怖,在张起灵极其简略的指导和王胖子大呼小叫的实战教学下。
他很快掌握了基本的垫球和发球技巧。
虽然依旧生疏,但至少不会再把球打到天涯海角或者送分上门了。
而张起灵,每每在关键时刻,总能出现在最该出现的位置,将看似必死的球救起,或者以刁钻的角度反击回去。
他的存在,就像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岳绮尘和王胖子这边稍显凌乱的阵脚。
对面,吴邪是技术最全面,也最认真的一个,跑动积极,攻防努力。
黑瞎子则是各种搞怪和炫技,时不时来个背后击球或者假装失误骗对方,玩得不亦乐乎。
解雨辰则优雅得不像在打沙滩排球,倒像在出席什么高端酒会,动作舒展好看,得分效率却一点也不低。
“漂亮!小哥!”
王胖子看到张起灵一个精准的拦网,挡住了黑瞎子一记势大力沉的扣杀,兴奋地大喊。
球被拦回,落在对面空当。
吴邪急忙扑救,勉强将球垫起,但高度不够。
解雨辰轻巧地移动两步,手腕一抖,一个轻巧的二次球,直接吊向王胖子和岳绮尘之间的位置。
“我的!”
王胖子吼了一声,奋力扑过去。
“我来。”
只见岳绮尘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落点,他看着下落的排球,回忆着张起灵刚才比划的动作。
手腕轻轻一托,动作还是有些僵硬,但球却稳稳地飞了起来,弧度刚好。
早已在网前等候的王胖子抓住机会,高高跃起,大吼一声,狠狠将球扣向对面!
黑瞎子试图拦网,但球速太快,角度也刁,擦着他的指尖飞了过去。
砰!球落在界内。
“得分!”
王胖子落地,激动地挥拳,转身就想给岳绮尘一个熊抱。
“尘爷!传得漂亮!”
岳绮尘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避开了王胖子的袭击,但没什么表情的小脸,眼睛亮亮的,似乎觉得这游戏也还行?
“可以啊小绮尘!学得挺快!”
黑瞎子隔着网笑道,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吴邪也笑着鼓掌:“绮尘厉害!”
解雨辰走到网前,看着对面微微有些气喘,眼神却比刚才更亮了几分的岳绮尘,微笑道。
“打得不错。”
岳绮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转过头,对旁边的张起灵说。
“再来。”
张起灵配合的点了下头。
球网两边,几个身份各异,经历奇诡的年轻人,暂时抛开了所有的谜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甚至畅快的笑意。
比分交替上升,最终定格在一个双方都记不清的数字上。
大家都有些累了,王胖子更是直接瘫倒在沙滩上,大口喘气。
“不行了不行了……胖爷我得歇会儿……这比下斗还累……”
吴邪也笑着坐了下来,拿起旁边的水大口喝着。
黑瞎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场边阴凉处休息。
解雨辰气息依旧平稳,只是额角有些细密的汗珠,他拿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
岳绮尘也出了汗,淡粉色的上衣有些贴在身上,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
他走到放饮料的小桌旁,拿起自己那杯还剩一半的橙汁,一口气喝光,然后舒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旁边沉默着用毛巾擦脸的张起灵,忽然问道。
“好玩吗?”
张起灵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岳绮尘。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岳绮尘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