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光海浪中尽情享受的假期终究是短暂的。

    临行前一天的下午,解雨臣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了酒店顶层一间私密性极佳的会议室。

    这里视野极好,三面落地窗可以俯瞰蔚蓝的海面和洁白的沙滩。

    房间隔音极佳,确保谈话内容不会被任何外人听去。

    王胖子也被郑重地请了过来。

    所有人都到齐了。

    侍者送上清茶和点心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解雨臣亲自锁上了门。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凝。

    解雨臣在主位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

    解雨臣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相信你们都发现了吧,我们,或许不止是我们,包括很多人,似乎都被卷入了一场很大的棋局里。”

    他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然后缓缓道。

    “而这执棋手,目前能确定的,是吴三省。”

    吴邪的身体微微一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抿紧了。

    他虽然早有猜测,但如此直白地从解雨臣口中听到,心里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至于他背后。”

    解雨臣语气平缓。

    “还有没有其他人,现在没办法确定,但至少,从鲁王宫,到这次的西沙海底墓,这两次将你们聚集起来的行动,背后似乎都有你三叔在主导。”

    他看向吴邪。

    “吴邪,你心里应该清楚。”

    吴邪的脸色有些发白,是的,他清楚。

    解雨臣说。

    “我想有些信息,我们需要共享一下。”

    吴邪点头,把得到的笔记本还有蛇眉铜鱼放到了会议桌上。

    “还有一枚在杭州,我没有带过来。”

    王胖子伸长脖子瞅了瞅,嘀咕道。

    “这玩意儿,看着就邪性。”

    解雨臣拿起那枚蛇眉铜鱼,在手中把玩了一下,他看向王胖子。

    “胖子,虽然你不是九门的人,按理说,这些恩怨,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王胖子苦笑一下,摆了摆手。

    “解当家,您别这么说,胖子我虽然爱财,但也知道轻重,从鲁王宫到这回,两次了,次次都差点把小命交代在里面。”

    “要说这还是巧合,胖爷我第一个不信!我算是看明白了,自从沾上你们这事儿,我就已经趟进这浑水里了,想干净利落地抽身?难喽!”

    解雨辰点点头,认可了王胖子的说法。

    “没错,这个行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连着两次,在墓里碰到熟人的概率,是极低的,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你的出现,绝非偶然,你也是被算进来的一环。”

    他目光转向众人。

    “目前,我至少可以确定一点,执棋的人,想用你们这些人凑在一起所形成的组合,来对付某些人,或者某些势力。”

    吴邪忍不住问。

    “谁?他们要对付谁?”

    解雨臣缓缓吐出两个字。

    “汪家。”

    “汪家?”

    吴邪一愣,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他看向张起灵,只见张起灵在听到汪家二字时,眼神中闪过极为复杂的情绪,像是一种深深的戒备与厌憎?

    黑瞎子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墨镜后的目光变得幽深。

    解雨臣解释道。

    “这也是为什么我这次会来海南的原因之一,只有我离开京城,离开解家的势力中心,某些隐藏在暗处的人,才会按捺不住露出马脚,后续的查探,才会相对容易一些。”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从九门建立之初开始,包括后来张大佛爷对九门进行的那场残酷的清洗,背后,都有汪家的影子。”

    “甚至现在的九门内部,依然潜藏着汪家的人,他们像幽灵一样,渗透在各个角落,目的不明,但绝对危险。”

    吴邪听得心头震动。

    二十三岁的他,在此之前,对九门的了解仅限于爷爷留下的笔记和一些道听途说的传说。

    对祖辈经历的那些,几乎一无所知。

    能让小花估计的,那是什么样的存在?能让鼎盛时期的九门都如临大敌,甚至不惜自相残杀来清洗?

    “我没听说过这个汪家。”

    吴邪老实地说道。

    “你没听说过很正常。”

    接话的是黑瞎子。

    “汪家很危险,而且够狠,够绝,能在自己身体里养蛊,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哪一个不是狠角色?”

    “养蛊?”

    吴邪又是一惊,想起了海底墓中那些禁婆和海猴子。

    “差不多意思吧,一种比喻。”

    黑瞎子没有深入解释,只是道。

    “总之,那是一群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忍耐力极强的疯子。”

    吴邪消化着这些惊人的信息。

    他看向解雨臣。

    “你的意思是我三叔,他做的这一切,把我们引到这些古墓里,是为了用我们来对付汪家人?”

    “如果只是这样。”

    解雨臣轻轻摇头。

    “我觉得他们不会耗费这么大的精力,布下这么大的局,甚至把你这个吴家唯一的独苗也算计进来,一次次置于险地。”

    “吴邪据我所知,你们吴家这一代,只有你一个男丁,对吧?”

    吴邪点点头。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解雨臣的声音很轻。

    “你有两个叔叔,吴二白,吴三省,你父亲吴一穷,你们吴家也算人丁兴旺。”

    “可为什么到了你这一代,只有你一个孩子?而且,你的两位叔叔,似乎都没有成家,也没有子嗣。”

    吴邪的呼吸骤然一窒。

    这个问题,他也曾好奇过,但大人们总说缘分未到,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深究。

    此刻被解雨臣如此直白地点出,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笼罩住了他。

    “他们还想要什么?”

    吴邪的声音有些发干。

    “总不能是为了寻求长生吧?”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长生?那是古代帝王将相痴迷的妄想,是神话传说里的东西。

    可话一出口,吴邪想到最近的经历,为什么会没可能呢?

    解雨臣看着他,但那平静的眼神仿佛已经说明了一切。

    黑瞎子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嘲讽。

    “鲁王宫里的血尸,海底墓的汪藏海,他们所做的一切,难道不都是为了追求长生?连他们都信,都敢做,都为此布局几百年,你觉得,现在的人,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吴邪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

    如果三叔所图谋的真的是那个虚无缥缈的长生……

    那这一切的利用、算计、甚至可能存在的牺牲,似乎就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被卷入其中,是因为他是吴家唯一的血脉?还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

    岳绮尘从头到尾都低着头,纤细的手指在手机按键上飞快移动,操控着屏幕上那条越来越长的像素小蛇,灵巧地躲避着障碍。

    他对于这些话题,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王胖子也罕见地沉默着,胖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眉头紧锁。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心思活络,胆子大,讲义气,此刻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秘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原本以为就是下墓倒斗,发点财,顺便帮帮朋友,哪知道这水这么深,底下藏着这么多吃人的漩涡。

    他看了看吴邪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的张起灵,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贼船是彻底下不去了。

    吴邪看向张起灵和黑瞎子,声音有些沙哑。

    “可是小哥还有黑瞎子,你们……以你们的本事,如果真想利用我们去对付什么人,或者达成什么目的,为什么非要绕这么大圈子,把我们一个个塞进这些要命的古墓里?”

    吴邪十分有自知之明。

    “如果没有小哥你们,我绝对活不下来。”

    这同样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如果这一切是算计,那他和胖子这样的棋子,是不是太弱了?

    随时可能被吃掉,岂不是会打乱全盘计划?

    解雨臣缓缓道。

    “或许他们要的,只是你们在特定的时间,到达特定的地点,经历特定的事情,看到特定的东西。”

    吴邪猛地抬起头。

    “我……”

    吴邪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

    “我在海底墓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说起了那副血字。

    “我也不知道当初到底是什么情况,是我三叔害了你的养父,还是你的养父,当时想害我三叔。”

    关于解连环和吴三省在海底墓的恩怨,是横亘在解吴两家之间的一根刺。

    解雨臣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我会继续查,在找到确凿证据,或者找到你三叔本人之前,任何猜测都没有意义。”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