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看着吴邪那副天真的保证模样,嗤笑一声,放下筷子,语气带着点玩味和提醒。
“小三爷,这话,你可别跟我们说,毕竟,苦主在这儿呢。”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正安静喝汤的岳绮尘。
吴邪脸上的表情一僵,是啊,他说得再恳切,道歉再真诚,终究是替他三叔道歉。
而差点丢了性命,承受痛苦的是岳绮尘本人。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是在用亲情为难岳绮尘,逼他表态。
一边是他真心想交好,心怀愧疚的朋友,一边是血脉相连,做错了事但终究是亲人的三叔。
吴邪夹在中间,只觉得左右为难,心里像堵了团棉花,憋闷得慌。
他张了张嘴,想对岳绮尘再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岳绮尘可不想在享受美食的时候,听这些扫兴又麻烦的话题。
他放下汤碗,抬起头,目光扫过吴邪那纠结痛苦的脸,语气没什么波澜。
“先吃饭。”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吴邪瞬间闭上了嘴,下意识地拿起筷子,低头扒饭。
他感觉岳绮尘似乎有点不高兴了,心里更慌了。
黑瞎子和张起灵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一顿饭的后半程,在沉默中结束。
饭后,四人各自收拾。
张起灵洗碗,黑瞎子回了自己房间,大概是整理装备或者休息。
吴邪则主动承担了擦桌子,收拾残局的任务,动作麻利,试图用行动弥补。
岳绮尘吃完就回了自己房间。
此刻,他正盘膝坐在柔软的床垫上,感受着体内因为饱餐一顿而更加充盈的暖意。
至于吴三省?
在岳绮尘心里,早就已经判了死刑。
只不过,什么时候执行,以什么方式执行,还需要看时机和心情。
人现在没撞到他手里,他也不介意让那只老狐狸再多蹦跶一段时间。
毕竟,他现在的口粮储备充足,生活安逸,没必要为了清理老鼠而打乱自己的节奏。
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
声音很轻,带着点犹豫。
岳绮尘睁开眼。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吴邪探进半个脑袋,脸上还带着点小心翼翼和忐忑。
他换下了白天的衣服,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家居服。
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湿漉漉的,更像一只做错事,试图讨好主人的大型犬了。
“绮尘你睡了吗?我能进来吗?”
吴邪声音很轻。
“嗯。”
岳绮尘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
吴邪闪身进来,轻轻关上门,却没有立刻走近,而是站在门边,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游移,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没有再重复那些空洞的道歉,因为他知道,那对岳绮尘没有意义。
岳绮尘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吴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缓缓从背后抽出一直藏着的手。
只见他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匕首!
岳绮尘的眉头动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惊慌,只是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小子,想干什么?自杀谢罪?还是……?
吴邪没有看岳绮尘的眼睛,他咬着下唇,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挣扎。
他握着匕首,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手臂肌肉绷紧,似乎真的打算给自己来一下!
“你干什么?”
岳绮尘终于开口,他并没有立刻起身阻止,只是看着吴邪。
吴邪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岳绮尘,眼眶有些发红。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道歉了……绮尘,我心里太难过了……”
他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显然内心正经历着激烈的斗争。
他并不是真的想自杀,只是那种无法弥补过错,又被夹在亲情与友情之间的痛苦,几乎要把他压垮了。
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才能稍微缓解这种窒息般的愧疚感。
才能有资格重新以朋友的身份站在岳绮尘面前。
岳绮尘歪了歪头,目光从吴邪痛苦的脸上,移到他手中对准腹部的刀尖。
在昏黄的灯光下,眼眶泛红,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般的吴邪,确实有种惹人怜惜的感觉。
“你想用伤害自己,来跟我道歉?”
岳绮尘问道,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
吴邪被问得一愣,握着刀的手松了松,随即又紧紧攥住,声音低哑。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不这样做,我没办法面对你。”
岳绮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可以原谅你。”
岳绮尘忽然说道。
吴邪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真的?!”
“嗯。”
岳绮尘点了点头,补充道。
“不过,你三叔的事,那是他和我之间的问题,与你无关。”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我可以不因为吴三省的事迁怒你,但吴三省的账,我另算。
吴邪眼中的惊喜瞬间又黯淡了一些,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他明白了,岳绮尘这是把他和吴三省分开了。
“我明白。”
吴邪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三叔他确实做错了事,如果以后绮尘你要找他,我没资格阻止。”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如果他遇到危险,我也会尽力救他,哪怕用我的命去换。”
这是他能想到,唯一能两全的办法。
不阻止岳绮尘的报复,但作为侄子,他会尽自己所能去救三叔。
哪怕最后可能徒劳,甚至搭上自己,他也认了。
岳绮尘对吴邪这番孝心宣言没什么感觉。
救不救,是吴邪的事。
报不报仇,是他的事,互不干涉。
“谢谢。”
吴邪真心实意地说道。
谢谢他愿意把自己和三叔分开看待,谢谢他愿意原谅自己。
岳绮尘没接话,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吴邪手里的匕首上。
然后,用他那特有的语气说道。
“那你还要用刀吗?捅在肚子上有点浪费。”
“嗯?”
吴邪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又看了看岳绮尘。
“胳膊上,可以吗?”
岳绮尘指了指吴邪握着刀的那只手臂,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讨论在哪里切水果更方便。
吴邪并不傻,相反,他很聪明。
岳绮尘这么一说,再联想到之前在鲁王宫,岳绮尘虚弱时,也是喝了他的血才恢复了一些。
他瞬间明白了!
岳绮尘需要的,可能不是他的自残道歉,而是他的血!
害怕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归属感。
如果他的血,能成为岳绮尘需要的东西,那似乎比虚无的语言更有用。
吴邪不再犹豫,他握着匕首,将刀尖从腹部移开,对准了自己左臂内侧,那里皮肤较薄,血管丰富。
“我刚刚已经洗过澡了,也收拾干净了。”
吴邪没头没脑地补充了一句。
然后,他闭上眼睛,咬紧牙关,手腕猛地用力,在左臂内侧狠狠划下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
鲜红的血液瞬间从伤口中涌出,顺着白皙的手臂蜿蜒流下。
一滴滴砸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晕开一小滩暗红。
吴邪疼得脸色一白,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对自己下手,确实够狠。
岳绮尘看着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温热血液,眼眸里,满意之色一闪而过。
他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无声地走到吴邪面前。
吴邪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正好对上岳绮尘近在咫尺的脸。
少年精致的面容在昏黄灯光下仿佛带着一层柔光。
那双清澈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手臂上流淌的鲜血。
吴邪的心跳得更快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下意识地将流血的手臂往前送了送,声音有些发颤。
“给、给你……”
岳绮尘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柔软微凉的唇瓣,贴在了吴邪手臂那道狰狞的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