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正欲转身引路。
一直瑟缩在棺中的岳绮尘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头。
他并非看向任何一个人,而是猛地转向了墓室深处。
这个动作快得有些突兀,与他先前表现出的迟钝和怯懦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直有意无意关注着他的吴邪,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了这个异常。
“你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问,顺着岳绮尘的视线也往那黑暗里望去,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就在吴邪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黑暗里,传来一声窸窣声。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黑暗的边缘显现出来。
那东西的脑袋出奇的大,形状怪诞,完全不似人头,在晃动的手电余光中拖出一道扭曲变形的影子。
它移动得缓慢,带着一种鬼鬼祟祟的迟滞感,正从一口石棺的阴影后,一点点挪出来。
“有东西!”
吴邪头皮一炸,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跨了一大步,张开手臂,堪堪挡在了岳绮尘的棺椁前。
他自己吓得呼吸都紧了,却还记得扭头,用尽量镇定的语气对身后的人说。
“别怕!”
他这突如其来的英勇举动,让在场几个人神色各异。
吴三省眼神一厉,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家伙。
潘子反应最快,几乎在吴邪出声的同时,已经端起枪,枪口稳稳指向了那片黑暗,厉声喝道。
“什么人?!装神弄鬼的,给老子滚出来!”
大奎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回去,腿肚子直打颤,差点又瘫下去。
张起灵不知何时已转过身,黑金古刀虽未出鞘,但人已如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侧移了半步。
正好能同时兼顾黑暗中的异动和棺椁旁的吴邪,岳绮尘。
黑瞎子“啧”了一声,推了推墨镜,脸上看热闹的表情更浓了,甚至还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惋惜什么好戏被打断。
而被吴邪挡在身后的岳绮尘,在最初的警觉后,便迅速垂下了眼睫,重新缩回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只是借着吴邪身体的遮挡,眼角的余光却悄然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瞬间的反应尽收眼底。
那个吴邪,居然会挡在他前面?
除了姐姐,从未有人会将他护在身后。
这感觉很陌生。
不过这点涟漪很快就被更实际的思绪压下。
他刚才确实感觉到了后方有活物靠近,虽然微弱,但绝非错觉。
只是他没想到,那东西的形态会如此怪异,这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个世界,和他所知的大不相同。
“别开枪!各位爷!自己人!同道中人!”
就在潘子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一个略显滑稽又带着慌张的男声从黑暗里响起。
紧接着,那个顶着巨大脑袋的影子猛地窜了出来,双手高举过头顶,姿态夸张。
手电光瞬间汇聚过去,照亮了来人的全貌。
只见一个身材颇为圆润的男人,正顶着一个硕大的陶罐,笨拙地从阴影里挪出来。
陶罐底部被掏了个洞,刚好卡在他脑袋上,罐身上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彩绘纹路,看起来像是件颇有年头的明器。
因为这陶罐的遮挡,完全看不清他的脸,只能从罐子下沿看到他因为举手而露出的一截胖乎乎的手臂,和身上那件同样沾满尘土的夹克。
“你是谁?”
吴三省眯起眼。
“顶个这玩意儿吓唬人?”
顶着陶罐的王胖子,声音立刻带上了惊喜,但举着的双手没敢放下来,因为潘子的枪口还指着他呢。
“误会!天大的误会!我这不是,这不是在那边发现个好玩意儿,想捎上,又怕磕了碰了,临时顶脑袋上方便行动嘛!谁成想在这儿碰见您几位,我刚想打招呼,这,这枪就指过来了……”
他话说得又快又急,还带着点委屈。
“少废话!”
吴三省不为所动,冷冷道。
“把头上那破罐子摘了!鬼鬼祟祟的,谁知道你是人是鬼!”
“摘,这就摘!”
王胖子连忙答应,双手小心翼翼地托住陶罐边缘,试图把它从脑袋上取下来。
但那罐子似乎卡得有点紧,他扭动了两下,没取下来,动作显得有些笨拙滑稽。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黑瞎子,突然毫无预兆地抬起了手。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东西,在黑暗中看不太清,只听“咻”的一声破空轻响。
“当啷!”
一声脆响,伴随着王胖子“哎哟妈呀”的惊呼。
只见黑瞎子弹出的石子,精准地打在了王胖子头顶的陶罐上。
那陶罐本就年代久远,哪里经得起这一下,顿时裂开一道缝,紧接着哗啦一声,碎成了几片,从王胖子头上脱落,掉在地上摔得更碎。
王胖子只觉得头上一轻,眼前豁然开朗,终于露出了他那张圆乎乎,此刻写满惊愕和心疼的脸。
他瞪着地上摔得稀碎的陶罐残片,又抬头看向刚刚收回手的黑瞎子,一张胖脸瞬间涨红。
“你!你他妈……”
“我怎么了?”
黑瞎子一脸无辜,摊了摊手。
“吴三爷让你摘了,我看你摘得费劲,帮个忙,不用谢。”
“我谢你姥姥!”
王胖子气得跳脚,指着地上的碎片?
“你知道这罐子什么年份吗?战国!战国的!就这么让你给碎了!你赔!”
“行了!”
吴三省不耐烦地打断这场闹剧,瞪了王胖子一眼。
“碎都碎了,嚷嚷什么?倒是你,一个人跑这鲁王宫来干什么?”
王胖子被吴三省一瞪,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还是忍不住嘟囔。
“我这不是听说这边有好货,过来碰碰运气嘛,谁想到这鬼地方这么邪性,绕了半天才摸到这主墓室附近,就听见这边有动静,还以为是粽子或者同行,想着先躲起来看看情况……”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吴三省身后瞟。
先是看到了挡在前面的吴邪,然后又看到了吴邪身后棺椁里坐着的一身红衣的岳绮尘。
“咦?”
王胖子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也顾不上心疼他的战国陶罐了,指着岳绮尘,满脸惊奇。
“这谁啊?这打扮唱戏的?怎么坐棺材里?你们这玩的哪一出啊?”
他这话问出了在场除了黑瞎子外,其他人心底的疑问。
只是吴三省懒得跟他解释,张起灵更不可能开口,潘子和大奎只听吴三省的,吴邪则还在消化刚才的惊吓和现在的状况。
岳绮尘在王胖子看过来时,恰到好处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了对方的直视。
将脸更低地埋进斗篷的阴影里,只留给众人一个苍白精巧的侧脸轮廓和微微颤抖的肩线。
仿佛被王胖子这咋咋呼呼的出现和黑瞎子那突兀的一手给吓得不轻。
吴邪见状,下意识地又往棺椁前挡了挡,虽然他自己心里也还在打鼓。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解释。
“这位是岳绮尘,我们也是刚发现他在这里面,他好像不记得怎么回事了。”
“不记得了?在棺材里?”
王胖子脸上的惊奇变成了怀疑,他绕着棺椁走了半步,想看得更清楚些,却被吴三省警告的眼神止住。
他咂咂嘴,压低声音对吴三省说。
“想来您就是九门吴三爷吧!在下久闻大名,我叫王半月,人称王胖子,相逢即是有缘,不如一同行动?”
“三爷,这七星疑棺我听说过,可没听说里头还自带个大活人的,这小子该不会是什么邪祟变的吧?您可小心着点。”
“用你说?”
吴三省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心里却对王胖子的出现多了几分计较。
这胖子虽然贪财嘴碎,但眼力见识都不差,他能一个人摸到这里,还刚好撞上他们,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过眼下人多眼杂,不是深究的时候。
“既然碰上了,就一起走。”
吴三省最终做了决定,多一个王胖子,虽然多了份不确定,但也算多了个能打的劳力,而且有他在,有些事或许反而好办。
“但都给我听好了,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赶紧离开这鬼地方是正经!”
“得嘞!还是三爷仗义!”
王胖子立刻眉开眼笑,凑了过来,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岳绮尘那边飘,满是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