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碰上了,就一起走。”
吴三省的话音落下,王胖子立刻眉开眼笑,嘴里“得嘞”“仗义”地奉承着。
脚下一步就凑近了些,那双圆眼睛却像黏了钩子似的,绕着棺椁里的岳绮尘打转。
吴邪被王胖子那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又看看棺中那抹刺目的红和苍白到近乎脆弱的脸,心里那股保护欲和同情心又涌了上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向吴三省,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三叔,我们带绮尘一起走啊?”
吴三省瞥了自己侄子一眼,见他脸上那显而易见的担忧,心里恨铁不成钢,这傻小子,怎么就看不透这岳绮尘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呢?
吴三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近处的几个人听清。
“你知道他是什么来头?万一是……”
他顿了顿,没把后面不吉利的话说出来,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可是……”
吴邪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周围阴森的环境,又看了看岳绮尘那副孤立无援的样子,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把这么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还明显失忆了的人独自留在这种地方,跟让他等死没什么区别。
虽然他出现的诡异,可万一,万一他真是无辜的呢?
岳绮尘一直垂着眼,看似对周围的对话充耳不闻,只紧紧攥着斗篷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当吴三省那句带着明显怀疑和戒备的话说出口时,他纤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看吴三省,而是越过了挡在自己身前的吴邪,直接对上了吴邪的视线。
那双极黑的眼眸里,此刻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倒映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显得格外无助。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吴邪,嘴唇微微翕动。
“我……我能跟你们一起走吗?”
他没有问吴三省,没有问看起来最能做主的张起灵,甚至没有看那个刚刚帮了忙的黑瞎子,而是只问了吴邪。
这个选择微妙而精准。
吴邪被他这样看着,听着他那小心翼翼带着恳求的询问,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回头看了吴三省一眼,见自家三叔脸色黑沉,显然不赞同,但似乎也没有立刻强硬反对的意思。
吴邪咬咬牙,心里那点万一的念头占了上风,他转向岳绮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些。
“你……”
“当然可以啦,小美人儿~”
一个轻佻带笑的声音,截断了吴邪还未出口的话。
黑瞎子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棺椁的另一侧,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冰冷的棺沿上。
微微俯身,墨镜几乎要怼到岳绮尘面前,嘴角咧开一个堪称灿烂的弧度。
“这荒郊野岭,古墓老坟的,留你一个人在这儿多不合适。”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跟我们走,瞎子我罩你,不过嘛……”
他拖长了调子,伸出另一只手,食指和拇指搓了搓,做了个国际通用的手势。
“这个,得意思意思,一千块,怎么样?瞎子我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一千块?
岳绮尘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茫然,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长睫扑闪,更显得那双眼睛无辜又迷惑。
“一千块?”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是真切的困惑。
“是…钱的意思吗?”
“哟,还挺上道,知道是钱。”
黑瞎子挑眉,笑意更深,带着几分探究。
“对,就是钱,怎么,小美人儿,想跟瞎子我赊账?”
岳绮尘抿了抿唇,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轻轻摇头,声音依旧细细的。
“我没有钱。”
他说这话时,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姿态显得格外窘迫。
“没钱啊?”
黑瞎子拉长了声音,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样子,但他脸上的笑容没减,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是用气音说道。
“没关系~咱们可以记账嘛,等出去了,你给瞎子我打工还债,怎么样?端茶倒水,洗衣叠被,瞎子我很好伺候的~”
他说话的同时,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毫不客气地扫过棺椁内部。
那口黑棺内里异常简洁,除了岳绮尘身下那套华贵的锦缎铺盖外,竟空无一物,别说金银玉器,连件像样的贴身物品都没有。
“啧!”
黑瞎子咂咂嘴,语气带着点夸张的惋惜。
“看来家里不太富裕啊,这陪葬品也忒寒酸了点。”
说着,他的手非常自然地伸出,不是去摸铺盖,而是直接探向了岳绮尘身上那件月牙色的长衫衣襟,用手指捻了捻布料。
那衣料入手冰凉顺滑,触感极为奇特,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极淡的光泽。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
“不过这衣裳料子!”
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奇特的触感,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倒是个稀罕物,虽然看不出具体年份,但肯定不是凡品,要是实在还不起钱,拿这衣裳抵债,瞎子我也勉强能接受。”
“黑瞎子!”
吴邪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一步,隔开了黑瞎子几乎要贴到岳绮尘身上的距离,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干什么?别吓着他!”
“哟,小三爷这就护上了?”
黑瞎子被推开也不恼,笑嘻嘻地后退半步,举起双手。
“行行行,我不碰,不碰,这不是在谈生意嘛,买卖不成仁义在。”
岳绮尘在吴邪挡过来的瞬间,身体似乎又瑟缩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吴邪挡在他身前的胳膊的衣袖。
他的手指细白,拽着吴邪那件沾了灰尘的夹克袖子,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依赖。
“吴……吴邪。”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吴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跟你走,可以吗?”
吴邪被他这么一拉一看,心里那点因为黑瞎子的混不吝而产生的不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回头看了一眼吴三省,见自家三叔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抿着嘴没再明确反对,只是给了旁边的黑瞎子一个眼色。
那眼色里的意思很明显:这人你看着办。
黑瞎子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始终没落下。
“好,你跟我们走。”
吴邪定了定神,反手轻轻握住了岳绮尘抓着自己衣袖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
他小心地扶着岳绮尘的胳膊。
“来,慢点,先出来。”
岳绮尘在他的搀扶下,动作有些迟滞地挪动身体,缓缓跨出了黑色棺椁。
他双脚落地时,似乎有些不适应,身体明显摇晃了一下,吴邪连忙用力扶稳他。
“怎么样?能站稳吗?”
吴邪关切地问。
岳绮尘借着他的力站直了身体,轻轻点了点头。
他试着松开吴邪的手,自己走了小半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总算稳住了。
他穿着布鞋,踩在积灰的地面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我没事。”
他低声说,抬眼看了看吴邪,又很快垂下。
“谢谢你。”
“客气啥。”
吴邪松了口气,这才想起问。
“对了,绮尘,你还有家人吗?还有没有别的亲人?”
这个问题让岳绮尘沉默了片刻。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我有一个姐姐,可是我找不到她了。”
他说着,又看向吴邪,眼里那点水汽似乎更浓了些。
“我醒来,就在这里了,姐姐不在。”
吴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个人莫名其妙在古墓棺材里醒来,亲人不知所踪,周围全是陌生和危险,这遭遇,想想都让人揪心。
“没事,没事啊。”
吴邪连忙安慰他,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柔?
“等我们出去了,我帮你找你姐姐,杭州我熟,朋友也多,肯定能有线索的。”
“真的吗?”
岳绮尘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点水光在眼底流转,像破碎的星光。
“真的!”
吴邪重重点头,给出了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