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村妇变千金?权臣跪地追妻 > 6. 近家情怯
    马车疾驰,车帘外流苏晃动,车身朱漆描金,日光一照,金铃曳出一线光华。

    停在和顺行前,祁执白掀开车帘,便看见这一幕:

    女子荆钗布裙,未施粉黛,一双杏眼明似水,两靥如花展风华。那五官与他有四分肖似,神韵却有十成相像,此刻她眉头紧蹙,神色火燎,却平添几分娇憨之意。

    “小姐,您真的......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忠叔弯着腰,颇为恳切。

    “我只是一个种田的,你别缠着我!”

    阿桑一步步后退,眼睛提溜提溜环视四面,而忠叔呢?他总不能直接拉住自家小姐,与阿桑保持一尺之隔,“哎哟哎哟”地喘着粗气。

    “小姐,我说的都是真的!”忠叔掏出令牌,“我是定国公府的管事。”

    “谁知道你是不是要演戏骗我?!我今天已经被骗过一次了,不会再上当了!”

    阿桑偏过头,盯着地面,执拗地不去看令牌。

    忠叔气息粗重,抹了抹额角的汗,阿桑不晓得对方为什么要派一个五旬老人出来行骗,她终究还是扶起忠叔,牵他来到牙行阴凉处。

    “老人家......您走吧,别逼我报官。”阿桑低声道。

    “小姐,哎......”此时忠叔看见了那辆停下来的马车,见着救星似的招招手,“少爷!少爷!”

    少爷?这行骗还有第二关?顺着忠叔的呼唤,阿桑抬眼朝日头那眺去,便见一翩翩公子长身玉立,锦袍加身,袖口绣缠枝海棠,绣工精湛,若非数月刺绣断不可能如此精湛。而那眉梢、鼻尖、唇珠都晕着红润之色,站姿挺直。

    但最令阿桑震惊的是:这公子容貌真和她有几分相似!

    祁执白站立良久,连双腿都在颤抖,终于还是踏步朝阿桑走去。

    “晚棠......”他喃喃着妹妹的名字。

    可阿桑却紧紧攥住玉佩,抿着唇,戒备的眼神如刀一样划在他心上。

    “我、我是你哥哥啊。”喜悦就要喷涌而出,可他堪堪露出一挂浅笑。

    “若我没记错,你背后有个红痣......”瞧着她惊慌模样,他开口道。

    “我的痣明明是!是棕色......”阿桑扬起声,却又轻轻放下。

    “是了是了,”祁执白瞥见她面上红云,清清嗓子,略有歉意,“是哥哥冒失,你且看看这块玉佩。”

    那双手悬在空中,迟疑片刻才探过去,握住祁执白递过来的玉佩。阿桑的手说不上粗糙,却布满细茧,虎口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和顺行门前,冉茉明明要走,却瞥见这一寻亲场面。

    她就说她慧眼识珠,一个村妇不可能有这样贵重的玉,她必定和京城里的贵人有什么联系。

    疾风掠过一般,阿桑仅眨了眨眼,玉佩便已到了冉茉手上。

    “你干什么?!冉茉!”

    “姐帮你看看这两块玉。姐虽然不讲啥信用,但眼睛还蛮好用。”

    冉茉举起两块玉,对着日头细看,只见一块刻着鱼尾,一块刻着鱼首,两相扣合,恰成一尾完整的锦鲤跃水图。

    “冉姐我在和顺行干了三年,告诉你,这两块玉就是一对的。”

    “多谢大师,玉先给我吧,”忠叔接过玉佩,将玉佩放入袖口的小盒中,塞得紧紧的。

    “小姐,咱们回家吧。”

    “晚棠,回家。”两人眸光殷切。

    阿桑上了马车,似乎是第一次坐马车,刚踩上踏凳就要后仰,祁执白立马搀着妹妹,让她“仔细脚下”。

    倚在门前,冉茉目送定国公府一家人远去,悠悠喟叹:

    “小安,咋办啊,今天咱可是踢到铁板上了。”

    “姐,牡丹酥真好吃......”

    “吃不死你!”

    ————

    从京营中抽调了一支兵,沈鹤樵便在城东寻起阿桑。

    宣夜大道顿时静下来,他们走过茶楼酒馆,路过(),连散着酒香的窄巷都找遍了。

    “大人,并未见到您所说的那个人。”

    阿桑不见了。

    昨夜的温存仿佛近在咫尺,今日,那明媚着、对他笑的女子便消失无影踪。

    仿佛前一个月的生活是一场桃源旧梦,他是误入其中的渔人,享尽了阿桑对他的温柔照拂后,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名为阿桑的女子,是否仅为泡影?

    午时,空气灼热,烈日仿佛要烘干他的神魂。

    “继续找。

    扩大搜查范围,京郊小道和城门口,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沈鹤樵觉得自己脚步虚浮,一个踉跄,靠在济川楼的木柱上。

    他瞥见熟悉的影子,暗卫提醒道:

    “主子,那是国公府的马车。”

    说罢,那马车的车帘被掀起,祁执白朝他颔首致意。

    ————

    祁执白放下帘子。

    马车内,阿桑的视线凝在铜兽衔环上,双手紧握,脖子几乎要缩到肩膀里。

    而祁执白也是第一次和同龄女子同坐一辆车,他生性不算健谈,张了张口,话又缩回去了。

    看着少爷小姐相对无言,忠叔倒是默然一笑。

    “晚棠......”

    “我叫阿桑。”

    “你是晚棠,是我的妹妹。”

    “公子,虽然你我样貌相似,也有同样的玉佩,但我真认不得你,”阿桑瞥了这个便宜哥哥一眼,又被忠叔那灿烂的笑容吓了一跳,“认不得,那怎么算得上家人?”

    祁执白和忠叔俱是一愣。

    一时只剩下车轴滚动的声响,车内沉香缭绕,软榻上日光洒落,将织金褥子照出细密纹路。两人都想起那遗憾的过去:若是那天他不带小妹出门,小妹就不会走丢;小妹不走丢,又何至如此相似却互不相识的境地?

    “唉!好啦!我......我也是第一次进城,谁知道一进京就整这么大个幺蛾子?给我吓坏了......”阿桑试着把话捡起来,“那个......额,这位公子、还有管事,我跟你们回府便是了。

    只是,我此番进京,是为了寻人,寻不到恐怕是要回去的。”

    阿桑没说自己想做生意的事。

    “那个,定国公府,是个什么地方?”

    “自家府邸。”

    “大吗?”

    “......尚可。”

    阿桑点点头。

    ————

    阿桑从未见过如此大的宅院。

    但见山石嶙峋,清泉漱石,碧波中游鱼历历可数。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穿花度柳,抚石依泉,忽闻一阵暗香,却寻不见花在何处。

    安顿完毕后,忠叔遣侍婢来伺候。可她并不习惯,特别是她们的目光中带着探究与打量,更令人不适。她屏退众人,自己躺在床上。

    青花缠枝瓷枕冷硬,硌得阿桑难受,她将瓷枕挪到一边,把被子叠成衾枕。抬头望着藕粉色莲纹帷幔。她整个人陷入床榻,软得像刚收上来的棉花。

    她还是更喜欢买花村的小床。

    朝为田间采桑女,暮入朱门不识归。

    “阿樵,你到底在哪。”

    总归无眠,不如四处转转。

    踏出自己的园子,循着幽径,路过一间间冷清的厢房,又七拐八拐,到了一棵槐树下。

    秋日,树仍生得葱茏茂密,纹理蜿蜒如老人手背上的筋络,枝桠四展,切割天光。

    暮色四合,夕晖洒落,一树金光熠熠。阿桑注意到树上用红绳系着一块块木牌,就像挂着一颗颗果子。字迹虬劲有力,但她看不懂。

    她踮起脚,用力去够那张木牌时,一只带毛的东西朝她冲来——

    “啊!”阿桑吓得后退一步,踩到树枝,发出一声脆响。

    那东西绕过她,窜向身后的黑暗。接着她才看清,那是一只松鼠。

    “喂!走路看路呀!”她嘀咕一句。

    还没等阿桑缓一口气,又听一声——

    “谁在外面?!”

    祁执白提着宫灯,披着幽冥暮色踏出房门,便见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阿桑神色略有惊惶,似乎被他吓到,在宫灯映照下,那双眸子有如秋水盈盈。

    他的心好像软了一块。

    “......阿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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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随便逛逛。”

    清了清嗓子,他柔声道:“阿桑想去哪就去哪,在家中不必拘束。”

    仅仅是看着阿桑,便足够令他欣喜了。多年苦寻妹妹不得,本以为她早已......祁执白却不曾想还有兄妹团聚的一日。

    苦了多年的心也终于染上一点甜。

    “我......我先走?”

    “等等,阿桑若是不急,我带着你逛逛吧。”

    “好、好吧。”

    阿桑应下,却有些胆怯,险些磕到山石的一角。

    心下酸涩,祁执白用手遮住锋利处,“小心。”

    两人在园中徜徉,便见槐树下吊着秋千,其上缠绕花枝草叶,木板虽古旧却仍上了层漆。

    见阿桑的目光落在秋千上,祁执白缓缓开口:

    “你小时候最爱荡秋千。”

    “你还这么大个的时候,”他比划着,唇间含笑,“就缠着娘要娘带你荡秋千,娘不同意,你就哭。”

    阿桑仿佛听见春日里稚童和妇人的笑声。

    风过时,这扇木门发出吱呀声响,那一扇扇雕花木窗已掉了漆,这地方似乎已经很旧了。

    暮色西斜,越过老槐树打在前头的厢房上,两人复而上前。

    “这是......”

    “你的屋子。”

    晖光下,浮尘被照成白点,一点点,落在梳妆桌的布老虎和拨浪鼓上。

    “小棠小棠快快长,心明眼亮志气扬,良缘相伴常欢笑,岁岁平安沐暖阳~”往日歌谣越过时光长河传入耳中。

    木柜里挂着一件件童装,小巧可爱,明明是十多年前的老物件,那袖口的金线仍熠熠生光。

    “你走丢后,娘不让任何人动你的东西,每月都会清扫房间。你看这些衣服,那件红色的,小时候偷偷带你去元宵灯会,你就穿着这套,像串糖葫芦。”

    “你小时候就坐在这里,让乳母给你喂奶。”他指着一只织锦绣墩。

    “爹带你放纸鸢,可惜那纸鸢只放了一次。”窗头挂着一只燕儿模样的风筝。

    “你开蒙早,三岁就会背三字经,第一句话还是我教你念的。”桌上放着一本被翻烂的书。

    “弟子规,圣人训......”阿桑念出那句话,福灵心至般。

    视线如丝交汇,祁执白先开口了:

    “这片院子本来是爹娘和我们的厢房,但你走丢后,娘说什么也不想再住在这里了。

    阿桑,我们从未忘记你。”

    寒鸦嘶鸣着划过长天,余晖降在这片静谧的小院内,庭中那颗老槐树曾见过,十多年前,这片院落人丁兴旺,朱颜笑语。

    “我们是家人,阿桑。”

    家人、家人。短短两字,是阿桑不曾肖想过的。

    在买花村时,阿桑见村人们在八月十五一起拜月,全家逛庙会,老伯年过半百,还被自家两鬓斑白的母亲老追着打,嘴里念叨着“娘俺错了”。村人虽视她如己出,但在那样热闹的气氛里,她总抽离于外。

    孤女的“孤”,是孤苦伶仃的孤。

    可今朝,祁执白成了她的家人,还对她说定国公府永远是她的家。

    她心里暖暖的。

    “嗯......哥。”

    “阿桑......”

    可,爹娘呢?

    眸光微动,阿桑朝身侧望去,便见一片祠堂。青烟缭绕,香火煌煌,桌上的牌位沉默凝望着兄妹二人。

    “祈氏先人列在于此,最底下那两个牌位,是......是爹娘。

    娘十年前走了,爹......硬撑着,一直到四年前才离世。”

    她竟再无缘与爹娘相见。

    “可有......爹娘的画卷?”

    进了祠堂,祁执白从八仙桌的暗格中取出一卷画轴。铺展开来,画卷上画着一对璧人,女子温柔可意,男子儒雅随和,女子抱着襁褓,襁褓内露出个玉雪可爱的小脑袋,男孩紧贴男子,站得端肃。

    她心底被紧紧攥住。

    望着妹妹面色沉寂,祁执白收起画卷,换了话头:

    “说起来,爹娘曾为你定下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