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村妇变千金?权臣跪地追妻 > 3. 月色缱绻
    十月的京郊夜晚,落木萧萧,枯枝发出低哑呻吟,已有些寒意。十五好时节,圆月高高挂,照彻万川。阿桑和阿樵走在乡间小路上,草鞋与路面摩擦发出沙沙声,连呼吸都吐出白雾。

    “......月,你圆圆的像个饼。

    地,你秃秃的像光头。

    人,你呆呆的像只鹅......”

    散着酒气,面颊酡红,阿桑眼里水光洇洇,一副烂醉模样,还唱着不知从哪处学来的村歌。

    阿樵落后她一步,望着她身影飘逸。

    “阿桑......阿桑!回家的路往北,你走错了。”

    “你管我!我看见你我就来气!我不回家!”

    阿樵上前揽她入怀,免得她再东倒西歪跌跌撞撞,垂首看去,阿桑那手腕不是京城贵妇雪一样的白,却是透亮的小麦色,眼睫鸦羽般掀起,撞入他眼中的便是她那双火一样的眼睛。朗然、澄澈。

    “你没醉......”

    一声低笑从他喉中散出。他早该想到的。

    “阿桑,我们谈谈。”

    肌肤相贴的温热触感隔着衣料传给阿桑,她想要推开,却早已深陷其中。

    月上中天,他们形影相依,共坐在田垄上,土堆里冒出的小草搔着她的肌肤,阿樵握住她的手,五指相扣。

    “阿桑,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很好很好,所以......”喟叹一声,他棱角冷厉,却柔声道,“你值得更好的人。”

    “不是我。”

    偶尔风动,秋蝉鸣叫顺着黄土的气味从四面席卷而来。

    “阿樵,你知道吗?当时上山采药遇到你,你全身都是血,把草地都染红了,你倒在地上露半个脸,我还以为是鬼呢。我又走近了看,发现你胸口一直往外淌血,怎么止都止不住......

    你说你是考武举的武行,那怎么会出现在荒山上,还伤成这样?

    阿樵,你到底......到底是什么人啊?“

    月色抚上他的眉眼,如天工巧造,眉峰浓厚,眉尾斜飞。那眉头蹙起,又舒展。

    “我是......”

    “若你不愿,为什么要告诉我。”

    美人儿打断他,又悠悠开口:

    “我当时很害怕......一直在想你是不是有仇家,会不会有人报复......

    当时一路背着你下山,我老是看见身后有黑影。好多好多,但离我好远。

    我怕死了!结果你这家伙还染了伤寒,连睁眼都不带睁一下。门外还有人来敲门,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男人’,我说没有,他还要进来看!哪敢让他进来?

    你也是哑巴!醒了也不说话,喂你药你也不喝,让你吃饭你还把米倒了!家里统共就几只鸡,都给你炖了,米也没了,那时候真的好想把你赶走......

    真麻烦!讨厌死了!”

    一双美目瞪着阿樵,含情脉脉。

    刚醒来那几天,阿樵的暗卫便寻到他,恭请他回府养病,还问要不要灭口阿桑。他行事向来果断,说是残忍也不为过,手刃兄弟、与仇敌厮杀......可瞥见窗外那抹柔和的身影,只是摇摇头。

    他还想和阿桑同居于一个屋檐下。

    “对不住......”

    “别再说‘对不住’了!我......我也没有怪你......”阿桑抚平他那双皱成一团的眉,“我们又不是京城里的官老爷,姻亲嫁娶这些事还是讲一个你情我愿。”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远处有人一边打更,一边提着火把。阿樵的思绪也恰如那火焰扑烁。阿桑,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我从小就没了爹娘,吃村里人百家饭长大的。伯伯婶婶对我很好,但很多事都不适合和老一辈说。

    直到你来了,阿樵。当时包酱鸭就剩一点纸,你没扔,顺手把它叠成纸花,挂在窗边。”

    小花油光锃亮,由废纸叠成,出现在阿桑手心。阿樵接过来,细细摩挲着。

    “有一次下田回家,路上有大雨,回到家才发现你已经煮好茶等我了。

    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阿樵。

    你还会和我说京城权贵、四季时令、还有那些我不懂的星星的名字。就好像在不谈论‘你’的时候,你总是能说很多......”

    天高气爽,夜空星斗棋布,又扑闪如流萤。阿桑认出最亮那颗,他曾教她,是“北极星”。

    闻言,那双眼中神色一黯,又蓦地亮了。

    “你真的想要喜欢我吗?阿桑。

    如你曾面对的那些黑影,那些东西是我身边的常客。如果他们真要对买花村动手,不会有人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就算这样,你也要选我吗?”

    阿桑点了一个头,仿佛怕他不确定似的,又攥住他的手,紧紧的。

    “不后悔?”声音渐渐高了。

    “为什么要后悔?我做事从不后悔。”另一道声线更坚定。

    一瞬间,心猝然冰释,过往那些淬在暗处、结了硬壳的东西,仿佛凝了许久的烛脂,被她这把火一点点化开,顺着指缝流走了。双臂搂住阿桑,他将她圈入怀抱,眸中是前所未有的朗然。

    阿樵轻轻抚摸她乌发,感受她在自己胸口画圈。谁也没有开口,唯有皎皎月色见证他们相拥。

    良久,连远处的更声都隐入秋风,狗吠声也停了,阿桑才慢慢开口:

    “我知道你肯定是京城中人。”

    “我不是。”

    “不许骗我!我不管你叫什么阿樵,还是什么阿猫阿狗阿三阿四,你到时候回去都得带上我!”

    买花村坐落在山脚下,万籁俱寂,山风过处只剩枯草窸窣。而远处天际,京城的灯火将云底烧得发红,仿佛一只热闹的熔炉。

    “我从小就特别想去京城,总觉得......从明宫里看的月亮,比买花村的圆,我还想在京城当大老板。”

    头顶传来哂笑一声,她盯着他良久,他才清清嗓:

    “傻姑娘,那里怎么有你想得这么好。”

    “那......公子要带上奴家吗?”她的唇附在他耳边。

    “唔......带,我带的。好阿桑......”声音如一团柳絮,搔得他起了痒意。

    “公子可要说话算话。”她指尖划过他脸颊。

    “......好阿桑,你先起来。”他呼吸乱了。

    阿桑的唇描摹着他的眼睛、鼻子、最后是薄唇。

    那双凤眼染上□□,温吞地熬着阿桑。

    “阿樵......今晚,我还没吃饱。”

    如呓语、如幽梦转醒时、如纱帐前朦胧的身影。田野萧瑟,却有一株灌木生意盎然,抽出枝桠。

    他的呼吸愈发深沉,似乎酝酿一场风暴。

    阿桑一向主动,也十分勤勉,此刻她采撷着他鼻子下两串红艳艳的果实,果实湿润含光。

    抽开交叠相依的手,他抚过她的头,极轻柔地夺过主导权。唇齿间,两人争夺着稀薄的空气。

    偏偏阿桑那双手不够安分,游移如蛇。感到一股凉意袭来,阿樵忍俊不禁。

    “哈......不急,别在这里,会着凉。”

    “——!”感受到他提起自己的小腿,把她一整个人捞起,阿桑口中溢出娇哼,满头青丝如瀑垂在空中。

    “你不能让我自己走吗?”

    “......太慢了。”

    见阿樵迈腿疾步,带着阿桑回家了,乡亲们才从草垛里跳出来:

    “俩人成了吗?成了吧!”

    “多亏了阿四家酿的女儿红啊!”

    ————

    小屋被修葺一番,收拾了柴垛,清理了地面,又封好窗子砌了炕头,门一合上,便阻挡寒风呼啸,可得一室温暖。

    划了一根火柴,阿樵点燃烛火。灯影幢幢,眸色盈盈。

    ......

    烛影摇红,春宵一度。

    伴着枕边的余温,阿桑昏然入眠。

    黑暗里,阿樵那双眼仍旧睁着,凝望她良久,才慢慢下榻轻启柴扉。

    “什么事非要现在说?“

    眼前是一个身着黑衣的暗卫。听着主上染上餍足的声音,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后禀告:

    “皇上病危,朝政大权放给四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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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了。四皇子设了纠察令,正要开罪王府。”

    揉了揉眉心,沈鹤樵思忖片刻。

    “本世子不是已经让玄部去处理了吗?”

    “玄部那出了内鬼,恐怕已经泄露风声了。”

    “那幽部呢?他们不能先把那群老东西的嘴巴堵上?”

    “主上,传老先生口谕‘吾子速归,切莫耽于儿女情长’”

    沈鹤樵望向京城,一声叹息隐入夜风。

    “他是你主子,还是我是你主子?”

    “主上息怒,属下只是不愿您误入歧途。”

    “误入歧途,哈——”

    见他跪下,颤颤巍巍,沈鹤樵扶起跟随自己许多年的他。

    “你抖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帮我收拾收拾,今夜就回府吧。”

    沈鹤樵走进屋内,在阿桑头上落下最后一吻。今夜她受了不少磋磨,已沉沉深眠,还时不时咂嘴。瞥见这一幕,他的心都要软化了。

    “阿桑,京城没你想象得这么好。别去京城。”

    正如月亮有其亮面暗面,京城亦然。歌舞升平、曲乐笙箫齐备、万邦来朝,何其壮阔;然而繁华之下,白骨累累,那些骨头有的是忠臣的,也有佞臣的,有的甚至是皇帝的。所有黑暗在此凝成一滩死水,面上照着明宫的倒影,水底腐着诡计阴谋。

    “留在村里,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我就回来找你。”

    案上摆了几张纸,那是昨日两人逛市集时采买而来,沈鹤樵本想着明日题诗做赋,用最美的辞藻去描绘阿桑,如今看来却没机会了。

    他信笔书下:

    【事发突然,不得不归。昨夜之事,字字当真。等我回来,我们去京城。】

    屋内是包容一切的温暖,屋外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踌躇片刻,转过头,融入夜色。

    “再见。阿桑。”

    他日是否再见呢?

    ————

    天光掀开阿桑的眼皮,听着鸟鸣啁啾,还没睁开眼,她先哼起歌来。她这辈子第一次睡这么舒服的觉,还做了个好梦,在梦里她和阿樵一起去京城最大的酒楼吃好吃的。

    不过她现在口袋空空,恐怕连进城的盘缠都凑不齐。

    但又说回来,她这么能干,还有阿樵帮忙,早晚有一天能去京城,来日方长。

    “阿樵~”

    回过头,阿桑只看见枕边空空,属于阿樵的那块被褥已凉透了。

    “这个阿樵搞什么......”

    她一骨碌下床,寻找阿樵。她出屋瞭望田畴,阿樵没下田;推开柴房侧门,也没见他在砍柴;颤颤巍巍跑去村集,更没有他采买东西的身影。

    一路跑着,她走得急没梳妆,裙钗散乱,眼睛提溜提溜地转,自然引起乡亲们的注意。

    他们也跟着找,漫山遍野地找,站在山坳顶上,放声高呼,连地里的土拨鼠都听见了。

    “阿樵——阿樵——”

    乡亲们又跑到水边,用大网一遍遍捞,惊动了沉睡的田蛙。

    “阿桑在找你——阿樵——”

    天刚蒙蒙亮,一村人却都醒了。站在灰蓝色的天空里,他们聚在阿桑家门口,望着那个孤女。

    “大娘大叔,别喊了,跟头七喊魂似的。找不到......唉......就算了。”

    阿桑垂首,拿起那封信。她识字不多,却能读懂信是什么意思——

    他不要她。

    “说好了要带上我一起,现在又抛下我走了。

    我不接受......”

    阿桑从不坐以待毙。

    不管多难,不论多险,她要去京城找阿樵。

    就算找不到,她也要在京城拼出一番事业。

    砸碎了那只陪伴了她多年的陶扑满,和乡亲们凑了些铜钱,阿桑踏上去往京城的路。

    身后是乡亲们抹泪相送的身影,身前是浩浩巍巍的皇城,阿桑利落地挥挥手,作别众人。

    “大叔大娘,多谢这些年的照顾!我们后会有期!”

    高天苍辽,长风在野,女子的身影单薄却坚毅。

    “阿樵,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