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差人见他自己醒了,刚迈出去取水的脚步立刻收了回来。
几步走到麻子脸身旁蹲下身,皱着眉低声斥道,“喘着气儿呢不早点起来,在这儿装什么死人,吓老子一跳!操!”
说罢斜斜剜了他一眼,才退回堂边肃立。
麻子脸惊诧的看了眼这粗声粗气的差人,又抬眼望向亭长,心中嚎叫,这官差、这官差竟敢当堂骂人?!
他眼巴巴望着亭长,指望这位父母官能给他主持公道,呵斥几句无礼的差役。
谁知亭长对差人的此番作为全然无视,只面色沉凝,带着一身威压牢牢盯住他,不言不语,已是气势逼人。
亭长目光沉沉落在麻子脸身上,沉声发问,“你是何人?为何与周氏为难?速速如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麻子脸心头骤紧,当即强口狡辩,“大人明鉴,小民根本不认得什么周氏!今日不过与友人在巷中闲谈,忽然冲出来一个黑脸妇人,持刀便伤我等!
大人您看我这腿上的伤,就是被她割的,她还狠狠踹我肚子,到现在还疼得厉害呢!求大人为小民做主,速速将那凶悍妇人捉拿问罪!”
他这番颠倒黑白的鬼话,气得周素裳心头火起,当即往前站了一步,厉声质问道,“夜深幕沉,四下漆黑,你与一众同伙手持棍棒,聚在构树巷口,竟说是闲谈?!你们谈的是什么?是打探构树巷里哪户人家家底殷实,好伺机打家劫舍,偷盗抢掠吗!”
麻子脸被问得语塞,当即涨红了脸,伸着粗短的手指指着周素裳,气急败坏地强辩,“你、你这泼妇!满口胡言!我乃是安分守己的良民,怎会做那等鸡鸣狗盗的龌龊勾当!”
堂上端坐的亭长闻言,不动声色地斜睨了他一眼,就这副泼皮模样,平日里偷鸡摸狗的事怕是数都数不清,也好意思自称良民。
他懒得再看麻子脸装模作样,沉下脸再问麻子脸,“本官问一句,你答一句,少做无谓辩解。我再问一遍,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麻子脸见状,连忙收敛了气焰,“砰”地一声重重磕了个响头,瞬间换上一副怯懦老实的模样,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委屈。
“回大人的话,小民名叫吴胜,邻里都唤我麻子胜,家在河湾村。家中尚有年迈老母,双眼还看不清东西,底下还有个年幼弟弟,父亲早逝,全靠我每日做工养家糊口,求大人明察,小民当真只是安分良民,绝不敢做违法乱纪之事啊!”
亭长嗤笑一声,“是吗?可方才那瘦子已经招了,道是你给了他十文钱,拉他来帮你行凶作恶。”
话音落,麻子脸当场僵住,额角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他自醒来起,压根没听过这一句话,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自己昏过去的那会儿,那瘦子忍不住招了?
等等,这亭长不会是故意诈他的吧?可又不对,亭长怎么会知道自己给了瘦子钱这件事?
麻子脸眼珠乱转,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拼命盘算着怎么开口圆谎。
亭长见他眼底藏不住的心虚,也懒得再耗口舌,手腕猛地一拍案上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堂内空气一颤,惊得麻子脸浑身一哆嗦,魂都快掉了。
“吴胜!若肯老实供出幕后主使,本官尚可对你从轻发落,若执意顽抗,死不认罪,休怪本官手段狠辣!”
麻子脸彻底慌了,双手撑着地面连连磕头,额头磕得砰砰作响,“大人,大人!小民实在不知该认什么罪啊!求大人明察!”
“不知?”亭长冷笑一声,眼神陡然凌厉,“好,你既嘴硬,就莫怪本官行刑。来人!犯人吴胜伙同恶徒深夜滋事,意图行凶,竟敢百般抵赖,给我重打二十大板,押入地牢,明日再审!”
此令一出,堂下三名差人立刻应声而动,取刑具的,上前按人的,动作麻利瞬间围上。
麻子脸吓得面无血色,腿肚子直转筋,见差人铁钳似的手抓来,本能地往后缩,挣扎着哭喊,“大人!别打啊!我招……”
一旁跪着作证的老汉见差人一时按不住人,索性起身搭手,死死按住了吴胜的双腿,不让他动弹。
“啪!啪!啪!……”厚重刑杖落在皮肉上的沉闷声响,一下下砸在公堂之上,混着凄厉的哀嚎,在堂间回荡。
麻子脸被按在刑凳上,浑身疼得不住抽搐,涕泗横流地哭喊求饶,“我招!我全都招!大人别打了,求求您别打了,哎哟……疼死我了!”
凄厉的求饶声混着刑杖声响,引得堂外围观的街坊百姓议论纷纷,嘈杂声此起彼伏。
有性子耿直的汉子攥着拳头高声叫好,语气满是愤懑,“打得好!就该狠狠收拾这不安分的畜生!一身力气不寻正经营生,偏要做这伤天害理的事,活该受罚!”
也有心软的老头捂住双眼,不敢再看那血腥场面,轻声叹道,“哎哟,他身上本就带着伤,这板子打得这么重,看着也实在可怜遭罪啊……”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闻言,当即回过头,眉头一竖厉声斥道,“你这老汉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他可怜遭罪?他若是本本分分做人,不干坏事他猛地遭罪?!
今日万幸是周娘子身边有懂功夫的人,早早制住了这帮恶徒,要是换作寻常柔弱妇人碰上这事,那还有活路吗?!”
老妇怒瞪着那老汉,眼神凌厉得仿佛他便是那为非作歹之徒,直瞪得老汉面红耳赤,灰头土脸,讪讪挤出人群才算作罢。
二十板子转瞬便打完,麻子脸瘫趴在刑凳上,浑身疼得脱了力,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堂上亭长本见夜已深,打算先将这伙人押入大牢,待明日再审,可转念一想,若拖延一夜,万一幕后之人闻风逃窜,那便得不偿失。
心念一转,他沉声开口,“吴胜,如今你可愿如实招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