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山乡小日子 > 第259章 堂上问案(二)
    周素裳闻言缓步上前,刚要屈膝跪地,一旁的老汉已然抢先开口。

    “周娘子安分守己做生意,想来是遭了小人眼红,才被人花钱雇了这伙泼皮来寻衅使坏!

    多亏咱们乡邻人多,合力将这伙人拿下绑来见官,不然周娘子一介弱女子,岂不是要任由他们欺凌糟蹋!”

    周素裳听了老汉这番话,心中满是感激,抬眸郑重望了他一眼,随即屈膝跪地,声音恭谨,“民妇周氏,叩见大人。”

    行完礼,她缓缓抬首,一双眸子清亮澄澈,语气朗朗掷地有声,“民妇周氏,经营面馆营生,今夜与家人晚归,途经构树巷时,骤然被一伙街痞拦路。为首那麻脸汉子直言,民妇是得罪了人,他拿人钱财,特意前来教训民妇。”

    她稍稍顿住,平复了些许心绪,继续回道,“万幸家中随行之人略通拳脚,拼死护持,才没让这伙恶徒近身,争执间反倒伤了他们。”

    说罢,周素裳再度抬眼,目光恳切地望着亭长,语气带着几分凄惶,“大人,这些街痞的诊药费用,民妇愿意承担,只求大人为民妇做主,彻查此事,揪出这幕后主使!

    民妇素来安分守己,与人为善,一心经营小本生意,从未与人结下仇怨,竟遭此无妄之灾。若是不能找出真凶,往后民妇日夜难安,只求大人成全,为民妇主持公道!”

    话音落,周素裳伏身在地,朝着亭长深深叩首,尽显满心恳切。

    亭长垂眸打量堂下这年轻妇人,见她仪态端方,言辞条理分明,单是这份气度,便已不是寻常乡野妇人可比。

    他再定睛细看,脑中忽然一闪,想起前些日子交粮税那晚,在场上给乡民分发饭饭的那位妇人——竟是个熟面孔!

    亭长目光在堂下稍作盘旋,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妇人的丈夫唤作李善宝,如今在镇上做杂役。这李善宝平日里做事勤快稳妥,口碑颇好,前几日更是被县尉大人直接留在了县里。

    看这势头,不久便要转成正经的官府差人了。

    如此一对夫妇,为人良善,行事稳重,断不至于作恶得罪人。既然如此,那便只能是遭了旁人的嫉恨,才惹来的祸事。

    亭长沉声开口,“你且放心,本官自会彻查此案。若经查实你并无过错,这些人蓄意寻衅加害,你出手反击乃是情理之中,他们的诊费药钱分毫不必你出,全是他们咎由自取!”

    堂下那几个街痞,方才听周素裳说愿承担药费,心里还打着小算盘,想着趁机讹诈一笔,也算没白白挨顿打。可此刻听闻亭长这番判词,个个瞬间变了脸色。

    那瘦高个当即撒泼般嚎哭起来,连滚带爬地叩首喊冤,“大人明鉴啊!小民们连她一根汗毛都没碰着,反倒被她们打成这般模样!您瞧瞧这伤,全是那黑脸妇人拿刀划的,求大人为小民做主,万万不能偏听偏信啊!”

    一旁值守的差人见他在公堂之上撒泼叫嚣,当即厉声喝止,“公堂之上,岂容你这般喧哗!亭长大人自有公断,休得放肆!”

    瘦高个被这一声厉喝唬住,当即收了嚎啕哭腔,耷拉着脑袋缩在地上,再也不敢多言。

    亭长冷眼看向他,沉声发问,“你说周氏一行人伤了你,那你且说,她平白无故为何要对你们动手?还有——”

    他话锋一转,指尖指向趴在另一侧的麻脸汉子,想起方才周氏陈情,分明说这麻子脸是这群人的头目,随即追问道,“这麻子脸与你是何关系?可是他领头寻衅?”

    亭长语声不高,却自带一股凛然威严,那瘦高个闻言身子不自觉地一颤,支支吾吾道,“我……我就跟麻子哥一块儿吃过几顿饭,算不上什么深交。”

    “本官问你,是不是他带头寻衅滋事?!若再不老实,就先打了板子再来问话!”

    亭长声音陡然一沉,厉声喝问,吓得一众街痞纷纷垂首,大气都不敢出。

    瘦高个只觉后背发凉,抖得愈发厉害,结结巴巴地回话,“回、回大人……麻子、麻子哥许了我十个铜板,叫我今晚过来帮他壮壮声势。

    大人明鉴,小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麻子哥跟这娘们儿有仇,存心要来祸害人,小民就在一边儿看着,啥都没干啊,求大人明察!”

    话音未落,他已是涕泪横流,连连磕头哭喊起来。

    亭长听罢,心中已然了然,忽然嗤笑一声,也不知是气极,还是讥讽。

    “十个铜板,就买你来为非作歹?呵!你也不必装糊涂说不知他来意,壮声势?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壮声势!”

    亭长怒目圆睁,目光扫过趴在地上的麻子脸。那人方才还微微睁眼窥望,此刻又赶紧闭紧装死,这小动作被他瞧得一清二楚。当即转头对身旁差人厉声吩咐,“拿水泼醒他!本官要问他话!”

    麻子脸才刚从浑噩中睁开眼,意识刚回笼,他脑子猛地一激灵——这冷冰冰的青石板,还有两侧虎视眈眈的差人,他竟是在这青石镇的公堂上!

    心底霎时一惊,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他瞬间清醒了大半,身子下意识的缩了缩,眼皮飞快又耷拉下来,只装着一副仍在昏沉的模样。

    绝不能醒!这会儿只要睁开眼,就会被亭长问话定罪!眼下唯有装死到底,或许还能拖上一拖,寻个翻案的机会。

    他心中暗自腹诽,都怪那多事的老虔婆,要他去害人也不提前打听清楚底细。

    那妇人身边跟着个身手极厉害的黑脸妇人,他们这几人根本不是对手,如今反倒落得这般下场,真要被问了罪,还不知要判个什么惩处。

    他心里愤愤骂个不停,忽听堂上亭长喝令差人拿水泼他,顿时一个激灵。

    这腊月寒天,冰水浇身,岂非要冻掉半条命!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捂着依旧阵阵闷痛的肚子,慢吞吞撑起身,装作刚醒的茫然模样,抬眼望向堂上,哑声问道,“这是哪儿?我……我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