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请勿抛弃绝育小狗 > 19. 讨好与回避
    “老爷,您为何非得亲自去……”

    “让你多嘴!”

    沈鹤愤愤地扯过侍者手里的补品,扭头大踏步往女院走。

    昨日他就听闻今笑风病倒了,今日上朝又不见她身影,便断定其病得不轻。

    他言之凿凿道:“我虽然与今笑风政见不合,但此人是难得干实事的人。她生病了,作为同僚,我应去探望。”

    侍者:“但是您与她见面就掐,上次还差点被赐婚,不应该离她远点吗?”

    沈鹤忽略他的话。

    女院门前一片萧瑟,明明是春末,跨过门槛时,沈鹤却莫名闻见一抹秋意。

    李监丞正拿着扫帚,见沈鹤来了,立刻迎上去:“下官见过沈大人,您此番来女院,来所为何事啊?”

    沈鹤负手而立:“臣负皇上之命特地来看望今大人,望您带路。”

    侍者:“咦?您不是……”

    沈鹤咳了一声,侍者很有眼色地闭上了嘴。

    李监丞笑道:“那下官先领您到正厅,再去唤她过来。”

    这里离正厅不远,一路上能听见朗朗读书声,他经过号舍时,能看见已经修得差不多了。

    沈鹤走入正厅时还在腹诽。

    让客人等主人,真是不像话。

    正厅里没有什么名贵物件,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高大的博古架,架上是一些乱七八糟五彩缤纷的东西,一看就是孩子送的。

    只要是别人送的礼物,她都好好收藏着。

    歪歪曲曲的小泥人被摆在最上层,沈鹤莫名出想象出今笑风踮起脚尖放上去的模样。

    此时门被推开,今笑风像趿着靴子那样走到沈鹤面前。

    他起身。二人互相行礼。

    沈鹤:“今大人,这是皇上吩咐我送来的补品。”

    今笑风:“多谢沈大人美意。”

    沈鹤:“是皇上的旨意。”

    今笑风:“多谢皇上。”

    眼前的人反应慢半拍,讲话也是干巴巴的挤不出水。

    病得这么严重吗?

    沈鹤疑窦丛生,他试探道:“大夫是怎么说的?”

    今笑风拿起茶壶:“我没找大夫。”

    “没找大夫?”沈鹤没料到她会说这些,他着急道,“你现在整日待在女院,万一把病气过给学生怎么行?”

    今笑风:“我不想找。”

    “这是想不想的问题吗?”

    “学生是一回事,上朝又是一回事,你如此不顾身体,以后要怎么办?”

    见今笑风懒洋洋的样子,

    “皇上看重你,学生敬重你,大好前途,不要白费了。”

    今笑风用手试探好茶的温度,才把茶杯推到他跟前:“身体是我自己的事情,您不必费力管我。”

    沈鹤罕见地直视今笑风,他才惊觉此人的眉目如此淡漠。

    一场不知何名的病,居然能改换一个人的脾性。

    “好,不需要我管。”沈鹤点头,他把茶喝净,“你可知这些天有多少人在背后编排你,多少人因为你要加班,皇帝因为你的任性拦了多少弹劾的奏折。”

    “对不起。”

    今笑风其实很想说,我无所谓别人对我的误解或正解,我也没有要求她帮助我自己,但是说出来,会显得自己像一只白眼狼,倒也不是关心自己的形象,只是怕她伤心。

    道歉之后,肩膀突然一轻,她没头没尾道:“我不想干了。”

    “不想干?”沈鹤从官帽椅上弹起,蒲团掉在地,“你要辞官?”

    今笑风:“我只是想想。”

    沈鹤瞬间燃起怒火:“你知道你的命有多好吗?年纪轻轻毫无实绩就能平步青云,现在说辞官就辞官,你怎么就如此不知好歹呢?”

    他把补品轻轻放到桌子上,随即怒道:“趁早找个男人嫁了吧!反正就你这个不上进的劲头,在官场也待不久。”

    晴天,无风,阳光轻轻地落在今笑风的睫毛,尾部的影子一眨一眨,像蝴蝶颤动翅膀。她低着头,脚尖交替着晃动:“原来你们都是这么想我的。”

    沈鹤像被噎住,他扭头就走。

    “老爷,您……欸!这就回去了吗!”

    脚步声远去,今笑风第一次没有出去送客,她一直坐在原地,手指撑着太阳穴。

    风铃的声音真好听。

    一阵脚步声消失,又有一阵脚步声袭来。

    李监丞靠着门框,没好气道:“不是我说你,矫情这些天已经够了吧,昨天不理棠奴,今天还把沈鹤气走了。”

    “不上朝,不出门,天天闹脾气,你到底在想什么?”

    今笑风低头掰手指:“我没有闹脾气,我就是不想动。”

    李监丞嗤笑:“理由?”

    今笑风:“就是不想。”

    “哼!我看你就是命太好,什么事都有人兜着,才敢这样肆无忌惮。”李监丞把食盒提到今笑风面前,顺便帮她把补品收好,“但我告诉你,下午掌印过来,你必须老老实实把人家伺候好了。”

    她做好一切后骂骂咧咧地出门,走前还帮忙把垃圾倒了。

    申时,轿子停在女院不远处。

    常怀安没让人扶,他急匆匆往女院赶,见到她站在门口,连忙迎上去。

    这些天他一直惴惴不安。

    二十年前,她就是失约了一场烟花,从此销声匿迹。二十年后,她因为生病再次失约。

    常怀安每隔几个时辰就要找厂卫,还把棠奴叫过来问话,生怕她再次消失不见。

    为了见今笑风,他还熬了几个大夜,终于赶在号舍快修好的前夕坐上了来女院的轿子。

    他快没理由来见她了。

    常怀安努力平复呼吸:“今大人。”

    再想关心她也不行,见面需要繁复的礼仪。

    “身体可好些了?”

    我好怕你生病,然后像传说里那样,神用病痛带走下凡的童子,但我又会觉得自己自私,好像是自己不让你过得好一样。

    “谢公公关心,好些了。”

    她可不像好些了的样子。

    以往都是今笑风努力找话,现在却是她惜字如金,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常怀安本想用公务拉近距离,可翻开账本,笔迹一看就是她人代劳。

    他装作没认出来,合上账本,桌上食盒没有打开,茶壶里的水已经凉透,只有一小盘点心。

    连茶也不为他备好吗?

    今笑风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每次都是温柔地回话,偶尔还会和他调笑,现在只要自己看她一眼,她就别开视线,好像很嫌弃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自己惹她心烦了?

    要不说两句,探探她的口风?讨厌自己的气味,那他出门见她就沐浴两次,讨厌自己的脸,那他就安排比棠奴更好看的人给她。

    常怀安鼓起勇气开口:“今大人,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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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今笑风低头:“常公公,现在女院事务繁重,若账本无错,我便先去处理公务了。”

    简而言之,就是要送客了。

    常怀安直愣愣地看着她,一颗心瞬间被提到高空。

    有什么在奴役他的喉咙,迫使他发出咿咿呀呀的虚声,像烛火湮灭前的一缕青烟。

    快想想,想些能讨好她的话来。

    她最在乎什么?是女院?还是学生?

    “今大人!”

    常怀安几乎是口齿不清:“女院若有需要,尽管找咱家帮忙,还有……还有……”

    他像刚学会说官话般,讲不出流利的词句,因为她好像什么都不缺,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今笑风抿唇,她别过头:“您不必如此。”

    常怀安惶恐得快跪下。

    难道是自己做的错事被她发现了?

    是偷窃小泥人的事情?是派棠奴监视她的事情?更糟糕的,她认出自己是当初那个孩子?

    吞津如吞金。

    “咱家……”

    常怀安垂头,用力张大眼睛把泪意咽下去。

    她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今笑风一直盯着桌子。

    她之所以急着送客,是因为暂时无法面对被她伤害过的人。

    越靠近他,自己越愧疚,连为失约道歉都不敢,索性装作不知道好了。

    临了送客时,常怀安小心翼翼道:“咱家话说得太多了,很抱歉让您烦心了。”

    她不想见自己,就先不见了,反正以后也没什么理由能见面了,他也应该回司礼监继续自己的生活了。与她的奇遇就埋进心底带到坟墓,她的寿命这么长,应该也不会记得自己。

    但是,食盒放在桌上很久了,她的脸色也不好,即使是神仙,也不能一点不吃,说不定他这个倒胃口的人走后,她就能吃点东西了呢?

    “您病了,咱家却没能来及时看望您,还在这里给您添麻烦。”

    该道的歉道完,就该走了,可常怀安没忍住朝她多说两句话:“您要好好吃饭,您生病这些天,皇上为您忧心,还有沈大人,他……”

    只说别人,却没有说自己。

    今笑风没由得鼻子一酸。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

    要冷漠。

    不能像当初那样太热情。

    如果再不保持距离,她迟早有一天会回不去。

    今笑风咬牙道谢,故意没看他,别过脸转身就走。

    越走越跑,越跑越逃,最后脚像是长出翅膀,要飞了一样。

    回避没有想象中轻松。

    脊背像泼上门的水一样流下,西北风一口一口灌进胃,今笑风蹲下身,捂腹摆出挤压的姿势,胃反刍过往。

    要怎么解释自己的恐惧?恐惧道歉,恐惧欠人情,恐惧自己动心,恐惧自己留下,恐惧回不了家。

    没人能倾诉,她心里愈发荒凉,但又有幼苗悄悄冒尖。

    ……其实不用如此矫正过枉的。

    一顿饭而已,就当是散伙饭,吃完以后不见面了不就行?

    “常公公!”

    常怀安的脑袋像被掰了的花一样,他恹恹地靠着白墙,突然就被她的声音唤回魂了。

    今笑风猛地冲到他面前,一口气把想说的全部吐出来:“我病了,很抱歉不能招待您,为了以表歉意,我下次再请您吃饭。”

    她鼓起勇气询问:“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