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笑风问过了李监丞,她说密信是在桌上发现的,至于是谁写的,她没有头绪。
此事就先束之高阁。
没两日,常怀安又到女院督建。
李监丞这回倒是很高兴,她小声对今笑风道:“太好了,他那群干儿子没来,我总算能歇一会了。”
“今大人。”
常怀安乖乖的站在门口,一见到她就低头问好,然后抬眸,像是在询问能否进去。
问好?为什么要用问好这个词。
今笑风有些不自在:“公公请进。”
与之前许多次一样,常怀安全程像一只温和的大狗,坐得笔直,狗爪子扒在膝盖上就没动过,今笑风说什么他就应什么,而且只要她出门,他就一定要站着等她回来。
照例谈完公务,今笑风指向架子。
“公公可看见了?”
常怀安新送的小泥人在架子上一排排站着。
原本的小泥人已经被他拿去收藏了,现在的只是仿制的赝品。
常怀安一点没心虚,他规矩道:“看见了。”
今笑风挠挠头:“虽然好像说了很多,但我还是想说多谢公公。”
眼前这位公公不苟言笑,但却帮了她很多忙,捐款捐了不少,甚至把书房的家具都换了。碍于实在没钱,今笑风只能口头上感谢。
常怀安垂眸:“不必言谢,都是咱家应该做的。”
二人你来我往地说着敬语,今笑风觉得没意思,她突然严肃地说:“公公,有件事我必须道歉。”
道歉?
常怀安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她一直都在为不必要的事情道歉。
二十年前便如此,她不断地在不相关的地方揽责,然后不停道歉。
难道这回又受了什么委屈?
今笑风咬唇,忐忑道:“我没有及时告诉学生是您给的帮助,非常抱歉。”
常怀安一下放松了。
还好你是因为伤害我而道歉,而不是你真的受了委屈。
如果以后都是这样就好了。
他低头道:“咱家行善仅为女院,并不为名,今大人不必多虑。”
再说了,她们一群小姑娘不知道也是好事,要是听到他的名讳,说不定会恶心得连饭也吃不下去。
看着常怀安低眉顺眼的模样,今笑风愈发心痒,脱口而出:“公公,您帮了我很多,我却没有做什么。”
每次都是口头答谢,太不够意思了。
“我想请您吃饭,可以吗?”
眼前的大太监呆住了。
今笑风一时没等到回答,她又给自己找补:“如果您觉得不方便的话……”
“不是的!”常怀安一时没控制住嗓子,细里细气溢了出来,不分性别的声线,“这顿饭应该我来请才对!”
光是救了他一条命,已经是几辈子还不完的恩情,还要让她再请自己吃饭,常怀安再坏再恶毒,也没有到这种狼心狗肺的地步。
“我来请……”今笑风怪里怪气地模仿他,又调侃他,“这回不称咱家了?”
常怀安脸像泄了气的红气球,没泄之前还是膨胀的淡红色,泄气之后就变成深红色。
好有意思。
今笑风梨涡深陷,笑声像白瓷碰壁。
她没注意,常怀安就没舍得移开视线。
有人说,前世不愿意投胎的人,会被孟婆掐着喝孟婆汤,掐痕留下的伤口化为酒窝。
那你是因为什么?
是下凡前被神轻轻地戳了一下脸,说,亲爱的仙女,你为什么要下凡救一个恶人呢?
今笑风不逗他了:“公公,您真的帮了我们很多,就让我请吧,好不好?”
她请客,估计是为了公务让自己帮忙行方便什么的吧,所有人请他吃饭皆是因有利可图,想必今笑风也是如此。
其实没必要这样,无论她想要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跟着。
不过像她这种人,肯定做不到跟他一样蒙受无故的恩情,还是不要给她带来负担,这顿饭就让她请吧,到时候再悄悄补回来就行。
常怀安拱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今笑风越来越觉得他好玩了。
平常正经得很,熟了之后才发觉此人如此不经逗。
“公公可有什么忌口?”
“没有。”
他好像很不爱喝茶的样子,经常是象征性抿一口就放下,今笑风存心逗他:“那我请公公喝茶吧,欢楼的茶叶很不错。”
果然,常怀安身子一紧。
他摸不透今笑风是什么意思。
常怀安每次见今笑风之前都要沐浴熏香,到她面前也一直不敢乱喝什么,生怕自己的阉人味熏到她。
她是在暗示什么吗?暗示自己太脏太臭太恶心?还是别的,她想看自己出丑?
他都快忘了,有一次见面时,她触碰自己手之后立刻弹开,肯定是厌恶自己,但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敢言明。
常怀安的五官有一瞬痉挛,又被主人死死压下,疯狂咕咚往下咽口水。
今笑风想,他这么讨厌喝茶吗?
“公公,我跟你开玩笑的,如果冒犯到你很抱歉。”今笑风凑近看他的脸,“只是您的脸色很不好,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不用!”常怀安立刻站起来,发觉自己失态,又压下声音道,“抱歉,是咱家突然想到不好的事情,冒犯到您了。”
在随后的交谈里,常怀安恢复了以往的从容,但能看出他明显心不在焉。
既然当事人不愿意开口,今笑风便也当他没事,只是决意在下次见面时再关心两句,送点补品什么的。
常怀安失魂落魄地走后,今笑风回到书房处理公务,没过多久,两个影子一高一低地凑到窗纸前,像蹩脚的皮影戏,她们一会交织一会分离,手推推搡搡,还夹杂着窃窃私语。
一看就是汤皓和斩悯。
今笑风觉得很可爱,她站起来:“门外两个人,请进吧!”
两个影子头发都竖起来了。
过了一会,门开了一条缝,两个人轮流侧着身子挤进屋里。
汤皓把门关严实,向斩悯使了个眼色。
斩悯像蜗牛出壳一样,探出小小的触角左碰右碰,她小步挪到今笑风跟前,嘴唇上下开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今笑风知道她们是来干什么的,干脆开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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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你们是来拿回步摇的吧?”
斩悯没料到今笑风这么直白,她轻轻嗯了一声。
今笑风:“你转过身去。”
她轻轻把手搭在斩悯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把步摇别在发髻上:“很好看,以后不要让李监丞发现了。”
斩悯低头,手轻轻在发后的流苏流连。
今笑风:“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斩悯吃了汤皓一肘子,嗫嚅着道歉:“对不起,老师,我不应该带如此贵重的东西,害得您也跟着挨骂。”
“你们不用道歉。”今笑风没戳破她的谎言:“是我要道歉才对。”
她有些惆怅:“我没有能力阻止别人翻你们东西,是我不称职,害你们当时那么无助。”
那时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回过神来时整个屋子都乱了。
今笑风询问:“你们还好吗?号舍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坏了?需不需要帮忙?”
斩悯想起那本书,脸颊飞上一抹红:“您不生气吗?”
怎么可能生气。
这都是她二十年前玩剩下的。
当然,今笑风不可能这么说。
她只当在说书的事情:“我不生气。”
面子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大不了,重要的是斩悯不能被退学。
斩悯家住得很远,能来上学十分不易。
今笑风也不愿意去批评她谈恋爱,毕竟她无权干涉人家的自由。
至于李监丞……
对着为她好的人,今笑风还是说不出重话。
她就一直闭嘴到隔日。
恰好是休沐日。
今笑风正在自己私宅里收拾东西,就听见棠奴气喘吁吁的声音。
他关上一院春光,对着今笑风道:“累死了,讨口饭吃真是难,你这有没有酒给我喝点。”
今笑风:“你大清早就喝酒?”
“我回不来现代心里郁闷,喝了酒能好点。”棠奴眯眼,就见到今笑风面前的新衣服,“不得了,今大人大清早臭美啊?”
“是啊,到这个时间线后,我好像很少臭美了。”今笑风摩挲着衣物,感受着布料的触感,“之前还没穿越时,攒钱买了新衣服,却一直没勇气穿出门,想想真是浪费,现在有钱了又得贴补女院,还是头一次买新的。”
棠奴坐到桌子上:“你要去约会啊?搞得这么隆重。”
“不算吧。”今笑风把衣服叠起,收回箱子里,“我约常怀安一起去欢楼吃饭。”
一张寡淡无味的脸在脑海里浮现。
棠奴浑身发毛:“你说的那个想要亲近的朋友,不会是他吧?”
“对啊。”
今笑风察觉到他的沉默:“怎么了?”
棠奴:“没……没什么。”
酒瘾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直觉再聊下去可能会听到一些大逆不道的东西,于是转身就走。
棠奴走到门前,门却突然自己打开,一股门风吹乱他的五官,还把他拨到一边。
“今笑风!不好了!”
李监丞慌慌张张地冲到今笑风面前。
“斩悯被姓沈的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