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在春晖院住下,最后还是水寒长老出面调停,说波涟漪每天都在研究墙上的符纹,白浅不知道这算不算好转,但叶轻眉说,能稳住就是好事。第七天傍晚,白浅终于走出了正院。春晖院比她想象中大得多。正院后面还有一重院子,种着几畦蔬菜,一架葡萄藤,藤下放着一把竹椅,椅上搭着一件半旧的披风。她认出那是叶轻眉的披风领口处有一块颜色稍深的补丁,是她五岁时不小心用剪刀剪破的那件。她在那把竹椅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块补丁,针脚很密,缝得很仔细。她绕过菜畦,从后门走出去,是一条窄窄的石板路,沿着溪涧往下游走。溪水很清,水底的石头上长着青苔,有几尾小鱼在石缝间穿来穿去。她沿着石板路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溪涧拐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小小的竹林,竹林深处有一座茅草亭,亭中坐着一个人。是白望春。她坐在亭中的石凳上,左臂的纱布已经拆了,换了一块干净的棉布包着。她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壶茶,两只杯子,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白浅走进亭子,在她对面坐下。白望春给她倒了一杯茶,推过去。白浅端起来喝了一口,是热的。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溪水声从竹林外面传进来,隔着竹子,声音变得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白望春先开了口:“你娘跟你说了吗?林清婉的事。”白浅点了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白浅沉默了一会儿,说:“等她醒。”“要是她不醒呢?”白浅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她看着杯中浅碧色的茶汤,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沉到杯底白浅没有否认。她们在亭中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竹林里的风声变得清晰起来。白望春站起身,把披风拢了拢,说:“回去吧。夜里凉。”白浅跟着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叫了一声:“姑姑。”白望春回过头。白浅站在亭子边上,竹叶的影子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她说:“谢谢你。”白望春看了她片刻,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替她把领口那枚盘扣正了正就像她第一天到哨站时那样。然后她收回手,转身沿着石板路往回走了。白浅站在亭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拐角处,才慢慢跟上去。回到春晖院的时候,正院里灯火通明。白浅走进去一看,院子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桌上放着七八碟菜,热气腾腾的。星灵长老正端着一碗汤从厨房方向走出来,看到白浅,招呼了一声:“回来了?正好,开饭了。”
白浅看着那张圆桌,看着围坐在桌边的那些人雨灵长老坐在上首,正在给大家分筷子;若曦长老坐在她旁边,难得没有板着脸,正在跟水寒长老说着什么;清蘅长老已经端起了碗,但没有动筷,显然在等所有人到齐;蕴柔长老正在检查桌腿稳不稳;沐雪长老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碟青菜,正在慢慢地吃。巴山夜雨城的人坐在另一边。鹤之舞面前放着一盏新沏的茶,茶香袅袅;叶轻扬的算盘收起来了,她正拿着一只馒头,掰成小块往嘴里送;波涟漪在用筷子夹一粒花生米,夹了三次才夹起来,第四次终于成功了,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翔云天面前堆着满满一碗菜,正在埋头苦吃,吃得头都不抬。唐婉坐在白浅惯常坐的那个位置旁边,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边吃边看。陆青烟坐在她对面,面前放着一碗清汤,正在一勺一勺地喝,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叶轻眉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正在给一个空碗里夹菜。那个碗是林清婉的每天晚饭时,叶轻眉都会给她夹一份菜,端到床前放一会儿,然后再收回来。她没解释过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没有人问。白浅在唐婉旁边坐了下来。唐婉把饭碗往她那边推了推,低声说了一句:“今天的笋汤不错。”白浅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笋,咬了一口。确实不错。她吃着饭,听着周围那些零零碎碎的对话声星灵在跟翔云天争论哪道菜盐放多了,水寒在给清蘅推荐一种治手抖的草药,波涟漪在跟鹤之舞讨论墙上那些符纹的来历,叶轻扬在算这顿饭的成本,雨灵长老和若曦长老在低声商量着什么,偶尔传来一两声轻笑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粒粒分明,热气扑在脸上,湿润而温热。她忽然想起很多天以前,在恒古神殿的那个秋夜,清玄师太端着一托盘粥走进工坊,跟她说:“你娘当年在恒古神殿住了小半年。”那时候她不明白,她娘为什么要在一座北境的破败神殿里住那么久。现在她好像有一点明白了。不是为了等什么。就是为了这样一顿饭,一盏灯,一张坐满了人的桌子。白浅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肉炖得很烂,酱香浓郁,肥而不腻。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没有停下来,又夹了一块,继续吃。窗外,那棵山茶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动着。远处,叹息之墙的方向,那道银色的光芒已经彻底消失了墙已经完全合拢了。她们回不去了。但白浅发现,她好像并不怎么害怕这件事。饭后,唐婉拉着她去看一样东西。在唐婉住的那间小厢房里,桌上摊着几张符纸,纸上画着一些她从未见过的符纹。线条比地煞大陆的符纹更繁复,转折处更圆润,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被简化之后的样子。“我今天试了一下天外天的.就没有破过。她伸手摸了摸那块补丁,布料柔软,带着一种淡淡的皂角香气。窗外,山茶花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晃着。远处,溪涧的水声若有若无地传来,像是大地深处一首永不停歇的歌。白浅吹熄了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她闭上眼睛。这是她穿过叹息之墙之后的第七个?夜晚。已经不再去想那道墙了。她想的是明天早上,要和陆青烟一起去后山练剑。想的是唐婉发现的那种新符纹,如果能成功,威力可以翻一倍。想的是晚饭时星灵和翔云天吵架的样子,想的是水寒长老递过来的那碗热汤,想的是白望春替她正盘扣时指尖的温度。想的是叶轻眉说的那句“欢迎回家”。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像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夜鸟,在某个不知名的枝头上,唱了一首很短很短的歌。白浅听着那声鸟鸣,很快就睡着了。这一夜,她没有做梦。屋里,叶轻眉等唐婉缓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唐婉,你可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过的话?”唐婉微微回神,问道:“什么话?”“叹息之墙崩溃、天外天势力衰弱那些话。”唐婉惊讶,身子都不由坐直了一些:“师伯,你竟是认真的吗?”她以为那是师伯激励她活下去找的借口。见叶轻眉面色沉凝,她不由道:“这话未免太过骇人听闻,那道墙屹立了两千年,怎么说碎就能碎?”叶轻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头看向窗外。月光下,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一道银白色的光痕那是叹息之墙的方向。但此刻那道银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在风中做着最后的挣扎。“它已经碎了。”叶轻眉说,“就在今天下午。你们穿过来的那一刻,它就碎了。”唐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道正在消散的银痕,瞳孔微微一缩。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叶轻眉没有给她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继续说道:“叹息之墙的存在,本就是逆天而行。上古时期的天外天修士为了锁住灵气,强行筑起这道墙,将天外天与地煞大陆彻底隔绝。墙内的灵气浓度越来越高,墙外的灵气越来越稀薄但这种失衡是不可能持久的。就像一根被拉满了的弓弦,绷得越紧,断得越快。”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两千年,已经是极限了。”唐婉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那天外天会怎样?”“灵气会迅速流失。”叶轻眉说,“失去叹息之墙的封锁,天外天的灵气会向四面八方扩散,浓度会逐年下降。这个过程不会太快,但也不慢大概十几年之内,天外天的灵气水平就会降到和地煞大陆相差无几的程度。到那时候,天外天修士引以为傲的境界、功法、神通,都会大打折扣。她看着唐婉,目光中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灵气衰退的过程中,各方势力会为了争夺剩余的修炼资源大打出手。战争、掠夺、吞并这些事已经在发生了。你今天下午在宅子里休息的时候,我已经收到了三封飞鸽传书,都是关于边境冲突的消息。”唐婉的手指攥紧了被角:“那我们该怎么办?”“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事。”叶轻眉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唐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打算在春晖院建立一个据点,一个不受外界动荡影响的庇护所。这件事,需要你和白浅一起帮我。”唐婉愣住了:“我和师姐?”“对。”叶轻眉说,“你师姐的剑术和实战经验,是保护这座宅院的第一道防线。”她伸手指了指唐婉的心口位置:“你有一样东西,是这座宅院最需要的。”唐婉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我有什么?”“你的灵脉。”叶轻眉说,“你的先天灵脉虽然受损,但它有一个极其罕见的特性它是‘空’的。”唐婉不解:“空的?”
“普通修士的灵脉,天生就有固定的属性偏向金木水火土,或者风雷冰光暗。”叶轻眉解释道,“但你不一样。你的灵脉没有任何属性偏向,就像一张没有被写过字的纸。这种灵脉在修炼上很难有所成就,因为它无法高效地吸收和转化任何一种属性的灵气。但它有一个无可替代的优势它可以容纳任何属性的灵气,而不产生排斥。”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晶石,放在桌上。晶石呈半透明的乳白色,内部隐约有流光转动,像是一颗被凝固住的星星。“这是星核的碎片。”叶轻眉说,“真正的星核埋在春晖院的地基下,是这座宅院灵气循环的核心。星核本身蕴含的能量极为庞大,但它的能量属性是中性的也就是说,它需要一个‘中性’的灵脉来作为引导,才能将能量均匀地分配到宅院的各个角落。”她将晶石推向唐婉:“你的灵脉,就是这个引导。”唐婉怔怔地看着那枚晶石,又抬头看看叶轻眉,再看看站在一旁的白浅,脑子里乱糟糟的:“师伯的意思是让我用灵脉去引导星核的能量?”“准确地说,是让你成为星核与这座宅院之间的桥梁。”叶轻眉纠正道,“你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需要每天在这座宅院里正常生活、正常修炼就行。你的灵脉会自动与星核产生共鸣,就像河流会自动流向低处一样自然。”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个过程不会完全没有代价。你的灵脉会逐渐被星核的能量改造,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不舒服——比如偶尔会觉得体内发热,或者晚上睡不着觉,或者做一些奇怪的梦。但这些都不会危及你的性命,相反,随着灵脉被逐步修复,你的身体状况反而会越来越好。”
唐婉眨了眨眼睛:“我的灵脉能被修复?”
“星核的能量是最纯粹的原始灵气,没有任何属性偏向。”叶轻眉说,“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这种灵气用处不大,因为它不能被直接吸收转化为修为。但对于你这种‘空’属性的灵脉来说,它就是最好的滋养品。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遇上了水。”唐婉低头看着那枚晶石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叶轻眉:“师伯,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叶轻眉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伸手拿起那枚晶石,放在唐婉的掌心里。晶石触手温热,像是一颗刚刚煮熟剥壳的鸡蛋。“你可以自己感受一下。”叶轻眉说
唐婉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她握紧那枚晶石,闭上双眼,放缓呼吸。: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大约过了十几息,她忽然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晶石内部苏醒了。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掌心涌入,沿着手臂的经脉向上蔓延,经过肩膀、脖颈,最终汇聚在眉心处。那股气流既不灼热也不冰冷,就像是一杯恰到好处的温水,缓缓流过她体内的每一条经络。她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温泉里,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感觉到了吗?”叶轻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唐婉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掌心的晶石,发现它内部的流光比刚才更加活跃了,像是一颗被点燃的小星星。这?”她有些不敢相信,“这就是星核的力量?”“只是一点点余波而已。”叶轻眉笑着说,“真正的星核埋在春晖院地下三丈深处,大小相当于一座磨盘。你现在握着的这枚碎片,连它的千分之白浅这时终于开口了:“娘,你说的‘引导’,具体要怎么做?”“什么都不用做。”叶轻眉摊了摊手,“唐婉只需要住在这座宅院里,正常生活就行。她的灵脉会自动与星核产生共振,就像两根相邻的琴弦,一根振动了,另一根自然会跟着发声。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她看向唐婉,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刚开始的几个月,你可能会经常感到疲倦。因为你的身体和灵脉都在适应星核的能量,这是一个消耗比较大的过程。所以你需要保证充足的睡眠和营养,不要过度劳累。我已经让厨房那边每天给你炖一盅参汤,记得按时喝。”唐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师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在我眼里你就是!”叶轻眉毫不客气地说,“你师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天被我逼着喝三大碗药膳,喝到看见药材就想吐。你现在才一盅参汤,已经很幸福了。”白浅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那药膳确实很难喝。”唐婉忍不住笑了一下。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叶轻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山茶花的清香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烛火。她望着远处那道已经几乎看不见的银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叹息之墙碎了,天外天要变天了。但这座宅院,会一直是安全的。”她回过头,看着屋里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她的女儿,一个是她师妹的徒弟。两个人的脸上都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里已经有了一种经历过风浪之后的沉稳。“你们今天穿过了叹息之墙,打碎了两千年来无人能破的壁垒。”叶轻眉说,“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改变了天外天的历史。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有人能完全预料。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她走回桌前,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却笃定:只要春晖院还在,只要星核还在运转,只要你们俩还活着天外天就不会彻底沦陷。”白浅和唐婉对视了一眼。白浅先开了口:“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叶轻眉想了想,说:“今晚先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带你们去看看星核。”“看星核?”唐婉有些惊讶,“它不是埋在地下三丈深的地方吗?”“是啊。”叶轻眉理所当然地说,“所以我挖了一条地道下去。”白浅:“……”唐婉:“……”叶轻眉看着她们俩的表情,挑了挑眉:“怎么了?你们该不会以为我把星核埋下去之后就再也不管了吧?那东西每隔半年需要检查一次运行状态,不挖地道怎么检查?”白浅沉默了片刻,由衷地说了一句:“娘,你真行。”废话。”叶轻眉端起茶杯,“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在这座宅子里活了这么多年的?”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桌上的烛火跳动着,将那枚晶石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颗落在桌面上的星。
远处,叹息之墙的方向,最后一道银痕终于彻底消失了。从此以后,天外天与地煞大陆之间,再无阻隔。而在这座名为春晖院的宅子里,一盏新的灯,正在被点亮。翌日清晨,天光熹微。
白浅醒来的时候,听到院子里有扫地声。她披衣起身,推开门,看见一个穿着灰布衫子的老仆正在扫昨夜落下的山茶花瓣。花瓣沾了露水,贴在青石板地面上,扫帚过处发出沙沙的声响。老仆见她出来,微微躬了躬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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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话,继续低头扫地。
白浅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晨风带着草木的湿气扑面而来,让她因一夜浅眠而有些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环顾四周春晖院的清晨比她想象中安静得多。没有鸡鸣,没有犬吠,没有早起练功的呼喝声,只有风声、扫地声,和远处厨房方向隐约传来的砧板切菜的笃笃声。
她正准备去叫唐婉,一转身却看见唐婉已经站在走廊另一头了。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头发也重新梳过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比昨晚好了不少。她手里捧着昨晚那枚晶石,正低着头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研究里面的流光是怎么转动的。
“看了一晚上?”白浅走过去问。唐婉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没有,早上醒来又看了会儿。这东西里面的光,晚上看和白天看不一样。晚上像星星,白天像琥珀里的蜜。”白浅看了一眼那枚晶石,没有接话。她注意到唐婉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亮不是晶石反射的光,而是从她自己眼底透出来的那种。她在恒古神殿见过这种眼神,那些刚刚入门、对未来满怀憧憬的小弟子们,眼睛里都有这种光。只是唐婉从地煞大陆一路打到天外天,一路上经历了太多生死一线的时刻,那种光早就被磨没了。而现在,它又回来了。
白浅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唐婉的肩膀:“走吧,去吃早饭。吃完去看星核。”婉把晶石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回廊,往正院走去。经过东跨院的时候,白浅看见雨灵长老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壶茶,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入神。若曦长老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碗粥,正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的气氛,让人看了觉得很踏实。再往前走几步,厨房里传来星灵长老和翔云天拌嘴的声音“这姜切丝还是切片?”“切片好看。”“好看有什么用?切丝入味。”“那你问我干什么?”白浅和唐婉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远离了那片是非之地。正院的饭厅里,叶轻眉已经到了。她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两个馒头,还有一碟切成薄片的卤牛肉。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口的滋味。看到白浅和唐婉进来,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们坐下。“厨房那边还有热的。”叶轻眉说,“想吃什么自己盛。”白浅和唐婉各自去厨房盛了粥回来,在桌边坐下。三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会儿早饭,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吃到一半,叶轻眉忽然开口:“昨晚睡得怎么样?”白浅如实回答:“还行。就是灵气太浓,有点不适应。”“正常。”叶轻眉夹了一片酱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天外天的灵气浓度是地煞大陆的三到五倍,刚过来的人都会有这种感觉——像是一直在平地上走路的人突然进了齐腰深的水里,呼吸和动作都会受影响。一般适应期是七到十天,期间不要过度运功,让身体自己慢慢调整。”她又看向唐婉:“你呢?”唐婉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闻言放下碗,认真地回答道:“我睡得很好。可能是昨天太累了,躺下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而且—?”她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我昨晚睡着之后,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我体内的灵气,像是一股很温和的力量,在帮我梳理经脉。”叶轻眉放下筷子,看着她:“什么样的牵引?”“说不太清楚。”唐婉微微皱起眉头,像是在回忆那种微妙的感觉,“就像……就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从地底下延伸上来,连着我丹田的位置。那股力量不急不缓,像水流一样,在我经脉里走了一圈,然后就退了回去。整个过程很舒服,像是有人在帮我按摩。”叶轻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那是星核在试探你的灵脉。它比你想象中更智能它会主动探测周围的环境,寻找可以建立连接的媒介。你的灵脉是‘空’属性的,对它来说就像是黑暗中亮起的一盏灯,它会自然而然地被吸引过来。”她顿了顿,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不过,既然它已经开始主动接触你了,说明它的感应范围比我想象中更大。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星核的状态比预期更好,能量储备充足;第二,你的灵脉对它的吸引力很强,强到它在你入睡之后就开始主动建立连接。”唐婉有些紧张:“这是好是坏?”目前来说是好事。”叶轻眉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卤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慢悠悠地说,“说明你的灵脉和星核的兼容度很高,后续的融合过程会比预想的顺利。不过你也别太放松,毕竟你的身体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级别的能量,后续可能会出现一些反应比如嗜睡、食欲增加、偶尔的低烧或者盗汗,这些都是正常的适应现象,不用太担心。”她看了唐婉一眼,补充了一句:“如果出现持续的高烧或者剧烈的头痛,及时告诉我。”唐婉认真地点了点头。白浅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插话。她低头喝粥,余光却在观察叶轻眉和唐婉之间的互动。她注意到叶轻眉对唐婉说话时的语气,和对自己说话时的语气是不一样的对唐婉,叶轻眉更像是在对一个平等的合作者说话,解释得详细,语气平和,会给对方充分的思考空间;而对白浅,叶轻眉说话的方式更直接,更简短,有时候甚至带着一种“你自己应该能想到”的理所当然。白浅说不清这两种方式哪一种更好。但她能感觉到,叶轻眉在面对唐婉的时候,姿态是稍微放低了一些的——不是卑微,而是一种刻意的克制,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护一段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关系。而她面对自己的时候,那种克制就不存在了。可能是因为她们是母女,不需要那么多客套和试探。也可能是因为,叶轻眉觉得她们之间有的是时间去慢慢磨合,不急于这一时。白浅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抬头说了一句:“我吃饱了。什么时候去看星核?”叶轻眉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站起身来:“现在就去。趁早上灵气最稳定的时候。”她带着白浅和唐婉穿过正院后面的菜畦,绕过那架葡萄藤,走到后院西北角的一口老井旁边。那口井看起来和其他农家水井没什么区别——青石砌成的井沿,上面架着一只木制的辘轳,井绳的一端系着一只铁皮水桶。井沿的青石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边缘处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显然是常年使用的痕迹。叶轻眉在井沿边蹲下来,伸手在井沿内侧摸索了一会儿,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她手指按下去了什么东西。然后她站起身,握住辘轳的木柄,逆时针旋转了三圈,又顺时针旋转了一圈半。地面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机关运转声,像是有某种沉重的齿轮在泥土深处缓缓转动。大约过了五六息,井沿正前方的地面忽然向下塌陷了一小块,露出一段狭窄的石阶,通往地下深处。白浅和唐婉都愣住了。叶轻眉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表情淡定得像是在展示自家的地窖:“入口设在水井旁边,一是隐蔽,二是可以利用井水的湿度掩盖地道的温度变化,防止被人用热源探测发现。下去的时候注意脚下,台阶有点陡。”她率先踩着石阶走了下去。白浅紧随其后,唐婉深吸了一口气,也跟了上去。石阶大约有三四十级,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温度也越低。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枚鹅卵石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刚好够照亮脚下的路。地道并不宽敞,勉强容两个人并排行走,头顶的土壁上能看到树根的痕迹,像是这条地道是从大树的根系之间硬生生挤出来的。走了大约两分钟,前方豁然开朗——地道尽头是一个大约两丈见方的地下密室。密室的地面和墙壁都经过了加固,用青砖砌成,顶部是拱形的,看起来像是一座微型的宫殿地宫。密室正中央,一座磨盘大小的圆形物体静静地悬浮在离地面大约一尺的高度上,缓慢地自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