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夜雨秋池双梦缘 > 92. 等待进入网审
    春晖院,烛火燃了一夜,此刻已近天明,灯芯上结了一朵小小的灯花,啪的一声爆开,溅出几点火星,落在青砖地面上,转瞬熄灭。叶轻眉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她一夜未睡,却不见半分倦色,目光清明如水,仿佛这二十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在长夜里独自醒着。白浅站在她身后,斜倚着门框,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棵山茶花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唐婉坐在叶轻眉对面的圆凳上,手里捧着那枚星核碎片,指尖轻轻摩挲着晶石温润的表面。碎片内部的流光比昨日更加活跃了,像是感受到了她掌心的温度,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与她体内的灵气共振。叶轻眉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春晖院能护你们一时,护不了你们一世。”唐婉抬起头,看向她。叶轻眉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继续说道:“叹息之墙碎了,天外天很快就会大乱。灵气衰退的速度比我预想的更快昨天傍晚我观测了一次星轨,天外天东南方向的灵脉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衰减迹象。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九州十三府的灵气浓度就会下降到警戒线以下。”她顿了顿,端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到那个时候,没有宗门背景的散修,在乱世中活不过三个月。”白浅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走到桌边坐下:“娘的意思是,让我们加入天外天的宗门?”不是‘让你们’。”叶轻眉纠正道,“是‘让唐婉先去’。”唐婉微微一怔:“我一个人?”“你一个人。”叶轻眉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白浅的剑气属性与星核同源,她需要留在春晖院继续与星核磨合,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她不能离开这座宅院半步。”白浅皱了皱眉,但没有反驳。她知道叶轻眉说的是实话,昨天她靠近星核时,体内剑气的共鸣反应强烈到她差点控制不住。那种共鸣不是坏事,但如果不能彻底驯服,日后反而会成为隐患。叶轻眉转向唐婉,语气放缓了一些:“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穿过叹息之墙来到天外天时,曾救过上清宫当代太上长老一命。那个人叫玉虚真人,当时他外出游历遭遇仇家伏击,重伤垂危,我路过时顺手救了他。他不知道我的来历,只知道我是一个路过的散修。”她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欠我一个承诺。二十多年来,我从未动用过这个人情。但现在,是时候了。”唐婉明白了:“师伯是想让我以上清宫弟子的身份进入天外天修真界?”“不错。”叶轻眉点了点头,“我已经在三天前通过密信联络了玉虚真人。他不会亲自出面安排你的身份——那样太引人注目。但他会让紫霞灵山的紫霞半圣收你为徒,并在这个月的加冕仪式上,为你举行圣传弟子的加冕。”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推向唐婉:“这是上清宫的基础功法《上清心经》的前三层口诀。你从现在开始记熟,到了上清宫之后,如果有人问起你的师承来历,你就说你是紫霞半圣在外游历时收入门下的弟子,一直跟随紫霞半圣在洞天秘境中修炼,近日才出关。”唐婉接过玉简,入手温润,玉质通透,内部隐隐有符文流转。她将玉简贴在额头上,闭目感应了片刻,一股清凉的信息流便顺着眉心涌入识海,正是《上清心经》前三层的口诀和行气路线图。她睁开眼,将玉简郑重地收进怀中:“师伯放心,我不会露馅的。”叶轻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唐婉,你要记住——你去了上清宫,不是为了躲在那里苟且偷生的。你是我的眼睛和耳朵。”唐婉神色一凛,“天外天即将大乱,各大宗门、门阀、学院之间必然会爆发资源争夺。”叶轻眉的声音低沉下来,“我需要有人在上清宫内部,帮我盯着那些暗流。哪一派和哪一派暗中结盟,哪一位长老和哪一位长老之间有嫌隙,哪一家门阀正在囤积灵石和丹药——这些消息,比一颗星核更重要。”

    她看着唐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需要刻意去打探什么。你只需要好好地活着,好好地修炼,好好地交朋友。消息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唐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白浅在旁边忽然开口:“那其他人呢?寒池七杀和巴山夜雨城的那几位,怎么安排?”

    叶轻眉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了回去:“他们会分批离开春晖院,分别前往天外天不同的宗门和学院。我已经为他们每个人都准备好了身份和来历,有的是散修投奔,有的是宗门遗孤,有的是游历至此被某位长老看中收为弟子。”她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十五个人,十五个身份,十五个去处。我花了二十年布局,就是为了这一刻。”屋里安静了片刻。唐婉低头看着手中的星核碎片,忽然问了一句:“师伯,你为我们安排了这么多,那你自己呢?”叶轻眉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头,望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晨光从山茶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在她眼角处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良久,她轻声说了一句:“我自有我的去处。”唐婉没有再追问。当天上午,紫霞半圣便到了春晖院。那是一位看上去四十出头的中年道姑,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紫色道袍,头上简单地挽了一个道髻,插着一根木簪。她的气质并不张扬,甚至可以说是朴素,但当她走进正堂的那一刻,唐婉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微微一滞,那是高阶修士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气场,虽然被她收敛得极好,但瞒不过感知敏锐的人。紫霞半圣与叶轻眉在正堂密谈了大约半个时辰。没有人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但当紫霞半圣走出来的时候,她对唐婉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温和的认可。她上下打量了唐婉一番,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话:“根骨不错,灵脉虽有些损伤,但不影响根基。跟我走吧。”唐婉就这样跟着紫霞半圣离开了春晖院。临行前,白浅站在院门口送她。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白浅只是伸手拍了拍唐婉的肩膀,说了一句:“活着回来。”唐婉笑了笑:“你也是。”然后她便转身,跟着紫霞半圣踏上了前往上清宫的路。上清宫的山门坐落在古神山脉的深处,群峰叠嶂,云雾缭绕,远远望去,宫殿楼阁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山门前有一座高达百丈的石碑,上面刻着“上清宫”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透出一股镇压山河的气势。紫霞半圣将唐婉带到山门前,嘱咐了几句,便化为一道圣光飞入了山中。她身为半圣,不便在公开场合与一个新入门的弟子表现得过于亲近,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唐婉独自站在山门外,仰头看着那座石碑,深吸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庞大的神圣气息从天而降。她猛地转头,看见一片白色的圣光从远处飞来,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降临在山门外。圣光散发出恐怖的威压,仿佛一座无形的山峰当头压下,看守山门的两位鱼龙第九变老道猝不及防,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地面,浑身颤抖。“拜……拜见祖师……”两位老道的声音都在发抖。圣光逐渐散去,显现出五道人影。四位身穿紫色道袍的老者,每一位身上都散发出强横的圣气波动,赫然是四位半圣。而在四人中间最前方的位置,站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黑发如瀑,身姿纤柔,肤白如雪,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株生长在雪山之巅的白莲,不染尘埃。她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神圣光华,并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唐婉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目光仿佛要被那双清澈的眼睛吸进去一般。她连忙低下头,退到道路旁边,做出恭敬的姿态。四位半圣显然是以那白衣女子为尊,其中一位紫袍老道伸手一引,语气恭敬地说道:“才女,请。”白衣女子轻轻点了点头,正要迈步,却忽然停了下来。她偏过头,向站在路边的唐婉看了一眼。那一眼很轻,很淡,像是无意间瞥见了路边一朵不起眼的花。但唐婉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仿佛变得透明了一般,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那双清澈的眼睛之下。她体内的灵气运转、灵脉的损伤痕迹、甚至是怀中那枚星核碎片散发出的微弱波动一切都被看得清清楚楚。白衣女子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说了一句:“上清宫果然是人才辈出。”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了山门。四位半圣紧随其后,五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古神山的雾海之中。直到他们的气息完全消失,唐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她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心中暗自震惊那个白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仅仅是随意一瞥,就让她生出一种毫无遮掩的赤裸感。这种压迫感,她只在面对叶轻眉时体会过。两位看守山门的老道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同样是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其中一位老道看向唐婉,眼中露出几分惊奇之色,区区一个内门弟子,居然能在四位半圣的圣威面前纹丝不动,这份定力着实罕见。唐婉走上前去,拱手行礼道:“两位前辈,晚辈冒昧请教——方才那位白衣女子是何方神圣?为何她能够进入古神山?”左侧的老道捋了捋胡须,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你连她都不认识?她可是地煞大陆恒古神殿派来的特使云梦笙。”另一位老道补充道:“她是圣者,而且是精神力成圣。据说她此次前来上清宫,是为了巡查各大宗门的运转情况。整个天外天,就没有她不知道的秘密。”唐婉心中微微一沉。恒古神殿的人。她面上不动声色,再次拱手道谢,然后转身沿着山路往上清宫内门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平稳,呼吸均匀,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在她的心底,一个名字已经被牢牢记这个人,很危险。加冕仪式在上午巳时准时举行。上清宫的道场上聚集了数百名弟子,三宫七十二院的内门弟子几乎全部到场,将道场围得水泄不通。唐婉换上了一件崭新的青色道袍,焚香沐浴之后,在紫霞半圣的引领下,走上道场中央的高台。仪式并不复杂焚香祷告、诵读门规、滴血入玉牌、受领圣传弟子令牌。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唐婉始终保持着平静从容的神态,没有出任何差错。当那块刻着她名字的圣传弟子令牌落入掌心时,唐婉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气从令牌中涌入体内,与她自身的灵气融为一体。从这一刻起,她便是上清宫正式的圣传弟子了。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好奇和打量的目光。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刚一进门就被紫霞半圣收为弟子,还直接跳过内门弟子的考核成为圣传弟子,这在人才济济的上清宫中并不多见。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猜测唐婉到底是什么来历。唐婉没有在意那些目光。她将令牌收入怀中,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方春晖院的方向。师伯,师姐,青烟,我已经进来了。接下来的路,就该我自己走了。加冕仪式结束后,唐婉没有在上清宫多做停留。她向紫霞半圣禀报了一声,说是要回春晖院收拾一些私人物品,紫霞半圣也没有阻拦,只是叮嘱她早去早回。唐婉御剑飞行,一路疾驰,在午时之前回到了春晖院。推开院门的那一刻,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循着药香走去,她来到了东厢的一间偏房门口。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炉火燃烧的呼呼声,以及药液翻滚的咕嘟声。她轻轻推开门,看见陆青烟正背对着她,站在药炉前,手持一把长柄铜勺,正在小心翼翼地搅拌着炉中的药液。陆青烟听到开门声,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回来了?加冕仪式还顺利吗?”声音温婉,带着一丝关切。唐婉靠在门框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算顺利。不过在山门口遇到了一个人,神圣庄严的气息,恒古神殿的女祭司云梦笙,手持权杖,法袍在风中飞扬。陆青烟手中的铜勺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云梦笙?她来上清宫做什么?”“说是巡查。”唐婉走进屋内,在桌边坐下,“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她看我的那一眼,像是要把我的底细全都看穿似的。”陆青烟转过身来,走到唐婉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云梦笙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一眼就看穿你的全部底细。你身上有叶前辈亲手布下的敛息禁制,除非她把你抓起来审问三天三夜,否则顶多也就是觉得你这人有点古怪罢了。”唐婉揉了揉被弹红的额头,苦笑道:“但愿如此吧。”陆青烟转身回到药炉前,拿起一只白玉瓷瓶,将炉中已经凝练好的药液小心翼翼地倒入瓶中。淡绿色的药液在瓶中荡漾,散发出清新的草木香气。“这是我给你配的疗伤药和解毒丹。”陆青烟将瓷瓶递给唐婉,“一共十二瓶,红色标签的是疗伤药,蓝色标签的是解毒丹,白色标签的是麻醉散——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副作用很大。”唐婉接过瓷瓶,收好,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青烟,谢谢你。”陆青烟摆了摆手:“少来这套。你要是真想谢我,下次从灵兽堂带回来的好东西,记得分我一半。”唐婉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将瓷瓶收好,看了一眼陆青烟略显苍白的脸色,问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我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陆青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的经脉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灰色,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出来。她叹了口气,道:“还是老样子。穿过叹息之墙的时候,我的灵脉被两界灵气对冲震伤了一部分。叶前辈说至少要休养三个月才能恢复,这期间不能长途跋涉,也不能与人动手。”她抬起头,冲唐婉无奈地笑了笑:“所以我也得留在春晖院了。白浅师姐是因为剑气与星核需要磨合,我是因为灵脉受伤需要静养,咱俩倒是难姐难妹,谁也别说谁。”唐婉心中了然。难怪叶轻眉方才分配众人去处时,唯独没有提起陆青烟的安排——原来她早就知道陆青烟暂时走不了。“也好。”唐婉说,“你留在春晖院,有叶师伯和白浅师姐在,我也放心一些。”陆青烟点了点头,又拿起另一只空瓷瓶,开始灌装第二批药液。她的动作依然熟练而从容,仿佛灵脉的损伤并没有对她的炼药手艺造成太大影响。唐婉站在窗边,望向远处古神山的方向。山峦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黛青色,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上清宫的飞檐翘角。从今天开始,那里就是她要扎根的地方了。而她身后的这座宅院里,有她的师伯,有她的师姐,有她的好友。她们都在这里,等着她回来。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药方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春晖院的那棵山茶花树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伫立,满树的花苞正在悄悄地绽放。叹息之墙已经碎了。天外天的风暴正在酝酿。但至少在今天,这座宅院里的一切,都还是安宁的。春晖院,大门外,晨光初透,山茶花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露珠沿着叶脉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叶轻眉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面前一字排开的十二个人。白浅站在阵中央,从左到右缓缓扫视了一遍。雨灵、若曦、星灵、水寒、清蘅、蕴柔、沐雪——寒池七杀,七张熟悉的脸,七种不同的姿态,但每一个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她们身着灰褐色的僧袍道衣,背负长剑,晨风拂动她们的衣角。这七位,是白浅、唐婉、陆青烟三人在雨韵剑宗和秋池剑阁时的授业恩师。当年三女初入剑道,便是这七位师父一手带出来的。从基础剑式到心法口诀,从晨课到晚修,每一分根基都浸透着她们的心血。在她们身侧,是巴山夜雨城的五位——城主白望春,一袭白衣,面如冠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握着一柄合拢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她是白浅名义上的姑姑,与白家有着极深的渊源,白浅幼时曾在她膝下承欢数年,虽无血缘之亲,却有姑侄之实。她身后站着四位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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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之舞、叶轻扬、波涟漪、翔云天。四人均是神色淡然,但眉宇间都带着几分凝重。鹤之舞是白浅的表姨母,叶轻扬是陆青烟的远房舅母,波涟漪是唐婉母亲的闺中密友,翔云天则是白望春的结义姊妹论起来,三女与这五位,皆是姑侄姨甥之亲。今日,是他们离开的日子。叹息之墙已碎,两界之间的屏障不复存在。从今往后,天外天与地煞大陆之间再无阻隔,想走便走,想来便来。但正因为如此,这一别反而比当初穿墙而来时更加沉重——因为他们都知道,此去并非永别,却也意味着各自将要奔赴不同的战场。叶轻眉的目光从十二人脸上逐一扫过,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诸位,该说的,我这几日都已经说过了。今日我只补一句”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望春身上,又移向寒池七杀为首的雨灵,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天外天的事,交给我们。地煞大陆的事,交给你们。两界通道已开,若有变故,传讯便是。”白望春折扇一合,抱拳道:“叶前辈放心,巴山夜雨城上下,必不负所托。”雨灵单手竖起,低诵了一声道号,然后抬眸看向叶轻眉:“无量天尊。叶前辈,寒池七杀虽避世清修,却非无情之人。这三个孩子是我们一手带大的,如今她们留在天外天,我等七人岂能不为她们守住后方?他日地煞大陆若有风波,我等必当以性命相护。”她说到“这三个孩子”时,目光依次掠过白浅、唐婉、陆青烟,眼中带着一丝只有师父才会有的柔软。白浅从门内走了出来。她今日没有佩剑,穿着一件素色的常服,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她走到寒池七杀面前,对着七位师父,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雨灵一怔,连忙伸手去扶:“白浅,你这是做什么?”白浅没有起身,她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七张熟悉的面孔,声音有些发哑:“师父,各位师叔,弟子不能随你们回去了。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请受弟子一拜。”她俯下身,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雨灵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出劝阻的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白浅的头顶,像很多年前在雨韵剑宗教她入门剑式时那样,掌心温热,带着微微的粗糙感。“起来吧。”雨灵的声音有些低,“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师父不拦你。”白浅直起身,眼眶已经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又依次看向若曦、星灵、水寒、清蘅、蕴柔、沐雪,每一位师父都对她点了点头,或说一句“保重”,或只是沉默地注视。轮到沐雪时,沐雪是七人中年纪最小的,只比白浅大了不到十岁,当年在白浅入门时,她还只是个刚出师的年轻道姑,几乎是手把手地教白浅练完了整套基础剑式。此刻沐雪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白浅,眼眶一红,别过头去,没有说话。白浅站起身,转向巴山夜雨城的五人。她走到白望春面前,叫了一声:“姑姑。”白望春低头看着她,手中的折扇停了。她沉默了片刻,伸手理了理白浅被晨风吹乱的鬓发,动作很轻,像白浅小时候她常做的那样。“在天外天,好好照顾自己。”白望春说,“别总是拼命。”白浅点了点头:“姑姑也是。”白望春笑了笑,收回手,没有再多说什么。白浅又依次与鹤之舞、叶轻扬、波涟漪、翔云天四人告别。鹤之舞轻轻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说了句“有事传讯”;叶轻扬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保重”;波涟漪拉着她的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皱着眉说了句“瘦了”,然后塞给她一包她自己做的茯苓糕;翔云天则瓮声瓮气地说了句:“谁敢欺负你,记下来,等姑母回来找他算账。”白浅忍不住笑了一下。唐婉从门槛边走了过来。她先走到寒池七杀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头。雨灵低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欣慰和一丝不舍:“唐婉,你入门最晚,根基却打得最扎实。上清宫那边,万事小心。修行之路漫长,不必急于求成。”唐婉抬起头,应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她又依次向若曦、星灵、水寒、清蘅、蕴柔、沐雪六位师叔行礼。沐雪这时已经缓过来了,弯腰扶起唐婉,低声道:“你师姐白浅性子太硬,你比她圆融些,多看着她点儿。”唐婉点了点头:“师叔放心,我省得。”她转身走到巴山夜雨城五人面前,先向白望春行了一礼:“姑姑。”白望春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笑意:“你比你师姐会说话。上清宫那边,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可以写信回来问我们。”唐婉应下,又与鹤之舞、叶轻扬、波涟漪、翔云天四人一一告别。波涟漪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半天,从穿衣吃饭到待人接物,事无巨细。翔云天在旁边听得不耐烦,瓮声说了句“你让她走吧,再说下去天都黑了”,被波涟漪瞪了一眼。陆青烟最后一个走上前来。她先走到寒池七杀面前,没有下跪,她灵脉有伤,弯腰都有些吃力只是深深鞠了一躬。“师父,各位师叔,弟子灵脉未愈,不能跪拜,还请见谅。”雨灵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摇了摇头:“不必讲究这些虚礼。你的伤,我昨夜又想了想——等回到地煞大陆,我去一趟药王谷,看看能不能讨到一味千年茯苓,对你的伤势应该有好处。”陆青烟眼眶一热,低下头去:“师父”雨灵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陆青烟又转向巴山夜雨城的五人。她走到叶轻扬面前,叫了一声:“舅妈。”叶轻扬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递给她:“这是你母亲当年留给我的,说是等你长大成人之后交给你。我一直带在身上,今天总算有机会给你了。”陆青烟接过玉佩,握在掌心,指尖微微用力。玉佩温润,带着叶轻扬的体温。她收好玉佩,又向白望春、鹤之舞、波涟漪、翔云天告别。波涟漪照例塞了一包吃的给她,翔云天照例说了句“有事叫人”,鹤之舞照例轻轻抱了她一下。一切如常,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远行,而非跨越两界的别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远行。一切告别都已完毕。白望春率先转身,朝着叹息之墙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四位区主紧随其后。寒池七杀七位道姑也同时转身,灰褐色的僧袍道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十二道身影,迎着初升的朝阳,沿着那条通向碎石平原的道路,一步一步地走去。叶轻眉站在老槐树下,目送着她们的背影渐行渐远。白浅站在她身侧,双手抱臂,目光投向远方。唐婉站在门槛边,手扶着门框,指尖微微用力。陆青烟站在唐婉身旁,手里握着那枚玉佩,指腹轻轻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表面。没有人说话。远处的天际线上,那道曾经横亘千里的银色光痕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蓝天,白云悠悠,仿佛那道墙从来不曾存在过。十二道身影在地平线上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十二个小点,消失在一片金色的晨光之中。白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们走了。”叶轻眉没有回头,淡淡地应了一声:“嗯。”白浅又说:“我们会回去的。”叶轻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她转身,走向院内。经过唐婉身边时,她停了一下,说了一句:“回去收拾东西吧。上清宫那边,下午还有一堂课。”唐婉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是,师伯。”叶轻眉点了点头,继续往院内走去。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背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白浅也转身回了院子。经过唐婉身边时,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唐婉的后脑勺,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进去。陆青烟收起玉佩,伸了个懒腰:“好啦,我也该回去把那炉药收尾了。唐婉,你走之前来我屋里一趟,我把剩下的几瓶药给你。”唐婉点头应下。陆青烟也转身走了。院门外,只剩下唐婉一个人。她站在门槛边,最后望了一眼那十二个人消失的方向。晨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她转身,迈过门槛,走进了春晖院的大门。身后的阳光洒落下来,将那棵山茶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铺满了整条通往院内的青石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