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第二天清晨出现在练剑坪上的时候,沐雪长老已经等在那里了。
沐雪长老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刃,双手抱胸,站在寒池边的一棵老枫树下。晨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她平时大多数时候一样。
唐婉走到她面前,站定,行了一礼:“弟子唐婉,请沐雪长老指教。”
沐雪长老没有回礼,也没有寒暄,只是说了一句:“拔剑。”
唐婉拔剑出鞘。她的剑是一柄标准制式的秋池剑阁内门弟子佩剑,剑身长约二尺七寸,重量适中,她用了两年多,早已习惯了它的手感和重心。她握剑的姿势很标准,站姿也很标准,每一个细节都符合剑谱上的要求。
沐雪长老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只是说了一句:“我要出手了。你躲。”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从原地消失了。
唐婉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没有看到沐雪长老是怎么移动的,没有看到她往哪个方向移动,甚至连她移动时带起的风声都没有捕捉到。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高速运转——她会从哪个方向攻过来?是正面还是侧面?是刺还是削?是快攻还是虚招?
她还没来得及想出答案,后背就被人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正好是她后心要害的位置。如果那是一柄真正的短刃,她已经死了。
唐婉僵在原地,握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沐雪长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收回拍在她后背上的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慢了。再来。”
唐婉转过身,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架势。她告诉自己:下一次,不要想,直接躲。但她的大脑不听使唤——在看到沐雪长老肩膀微微下沉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脑又开始自动分析了:这个动作是出掌的前兆还是出腿的前兆?她的重心在哪只脚上?她的目光在看哪个方向?
她分析到一半,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沐雪长老站在她左侧,收回手,语气依然平淡:“又慢了。再来。”
第三次,唐婉决定什么都不想。她看到沐雪长老的身体微微一动,就立刻向右侧闪避。但她闪到一半的时候,发现沐雪长老根本没有向她出手——那个动作只是一个假动作。而她因为提前闪避,把自己的破绽完全暴露了出来。沐雪长老在她闪避的路径上轻轻一伸手,拍在了她的腰侧。
“你猜错了方向。”沐雪长老说,“你在用脑子猜我的动作,但你的脑子没有我的动作快。再来。”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唐婉一次又一次地被拍到,一次又一次地落空。沐雪长老的动作并不快——至少在唐婉看来并不快——但她就是躲不开。因为她的身体跟不上她的脑子,而她的脑子又跟不上沐雪长老的变化。她总是在想“她要打哪里”,而等她想到答案的时候,沐雪长老已经打完收工了。
第十七次的时候,唐婉终于放弃了思考。不是因为她想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的大脑在连续的高速运转中彻底疲惫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忽然断了。她的脑海变成了一片空白,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就在那片空白中,她看到沐雪长老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她的身体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自动向左侧偏了半寸。
沐雪长老的手指擦着她的右肩掠过,没有碰到她。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躲开。
沐雪长老收回手,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极淡的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她没有表扬唐婉,只是说了一句:“记住刚才那种感觉。不是用脑子想,是用身体去感觉。明天继续。”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唐婉一个人站在练剑坪上,微微喘着气,握剑的手指在轻轻发抖。那不是因为恐惧或疲惫,而是因为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在她躲开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快地做出了正确的反应。那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奇妙,像是她一直以来紧紧攥在手中的缰绳忽然松开了,马跑得反而更快了。
唐婉回到静室的时候,发现白浅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她。白浅手里端着一碗药汤,看到她走过来,把碗递过去:“蕴柔长老调的,说是活血化瘀的,趁热喝。”
唐婉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她皱了一下眉头。但她没有抱怨,一口一口地把整碗药汤喝完了,然后把空碗还给白浅。
白浅接过碗,看了看她脸上的淤青,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样?”
“十七次。”唐婉说,“一次都没躲开。”
白浅张了张嘴,想安慰她,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自己今天也练得很狼狈,手腕肿得连剑都握不住,实在没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别人。
唐婉看出了她的犹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但最后一次,我差一点就躲开了。她的手指碰到了我的肩膀,但没有拍实。”
白浅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不就是进步了吗?”
“算是吧。”唐婉说,“虽然进步得很有限。”
白浅笑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明天我陪你练。”唐婉看了她一眼:“你自己的手腕还没好呢。”
“没好也能陪你练。”白浅说,“大不了我用左手。”
唐婉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白浅看到了。她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端着空碗转身走了。
唐婉站在静室门口,看着白浅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情绪。她今天失败了十七次,但她最后一次差一点就成功了。明天她会失败更多次,但总有一天,她会成功。她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思考,而是更多的练习。这个道理她早就知道,但直到今天,她才真正开始相信它。第三天清晨,唐婉出现在练剑坪上的时候,发现沐雪长老已经等在那里了。依然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站姿,同样的表情,像是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唐婉走到她面前,拔剑出鞘,没有行礼,没有说话,只是摆好了架势。
沐雪长老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极淡的满意——那是一种“你终于明白了”的眼神。然后她说了一句:“今天我不会手下留情。”
唐婉点了点头:“请长老赐教。”沐雪长老动了。这一次,她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些。唐婉依然没有看清她的动作,但她没有再试图用脑子去分析。她让自己的身体去感觉——感觉空气中的气流变化,感觉地面的震动,感觉沐雪长老移动时带起的那一丝微风。
她躲开了第一次。
虽然躲得很狼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滚出去的,但她确实躲开了。沐雪长老的手指擦着她的发梢掠过,没有碰到她。
唐婉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草屑和泥土,重新摆好架势。她的心跳得很快,呼吸也有些急促,但她的眼睛很亮。
沐雪长老看着她,说了一句:“不错。再来。”
那一天,唐婉一共被打了二十五次,躲开了两次。比例依然很低,但比昨天的零次已经好了很多。收剑的时候,她的身上多了好几块新的淤青,左边膝盖在躲闪的时候磕在了地上,破了一层皮,走路的时候有些一瘸一拐的。但她回到静室的时候,嘴角是带着一丝弧度的。白浅依然等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依然端着一碗药汤。看到唐婉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她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今天看起来比昨天惨多了。”“但我躲开了两次。”唐婉接过药碗,喝了一口,忍着苦咽了下去,“昨天一次都没有。”
白浅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你明天能躲开三次吗?”唐婉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但我可以试试。”白浅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她站起身,接过空碗,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陪你练。我的手腕好得差不多了,可以给你当陪练。”唐婉站在静室门口,看着白浅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丝药汤的温热,透过瓷壁传到她的掌心里,暖洋洋的。她转身走进静室,关上门,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她听到隔壁白浅的静室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吸气声——大概是白浅在上药的时候碰到了痛处。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她梦见了自己躲开了沐雪长老所有的攻击,一次都没有被打中。虽然她知道那只是一个梦,但她在梦中笑得很开心。那一团火球看似只有拳头大小,却蕴含着令人窒息的炽热能量。它散发出来的温度,让寒池方圆百丈的水面都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白色的蒸汽弥漫开来,将整片练剑坪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青石板被烤得发烫,边缘的石缝中冒出丝丝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息。白浅站在练剑坪中央,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天空中那团火球,以及在火球后方缓缓降落的两道身影。那是两个她从未见过的人,一男一女,穿着漆黑的袍服,袍服上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种古怪的纹路,像是某种扭曲的文字,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他们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与火球散发出的金色光芒形成鲜明的对比。那个男人看上去大约四十岁出头,面容消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凹陷在深深的眼窝中,目光阴鸷而冰冷。那个女人则年轻一些,约莫三十岁左右,容貌算得上美艳,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让人看了很不舒服。“寒池七杀,名不虚传。”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即使在沸腾的水声中也清晰可闻,“在下天外天,天魔道左护法,幽冥尊者。这位是我师妹,赤炼魔女。今日冒昧来访,是想向寒池七杀讨教几招高招。”若曦长老从静室中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常服,没有佩剑,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她走到练剑坪边缘,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位不速之客,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天外天的人,跑到地煞大陆来讨教高招,这个借口找得不太高明。”幽冥尊者的目光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复了常态,笑道:“若曦长老果然快人快语。既然如此,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们来,是为了一个人。”“谁?”“白浅。”白浅握着剑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她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冲着她来的。若曦长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依然平淡:“白浅是我寒池的入室弟子。你想找她,得先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幽冥尊者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轻蔑:“若曦长老,你虽然是寒池七杀之首,但你一个人,挡不住我们两个。更何况,我们并不是来杀人的。我们只是想请白浅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去天外天做一个客。做完客,自然会把她完好无损地送回来。”“做客?”若曦长老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天外天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客了?”赤炼魔女在一旁冷冷开口:“师兄,跟她废话那么多做什么?直接把人带走就是了。”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挥,那团悬浮在空中的火球猛然膨胀开来,化作一片汹涌的火浪,朝着练剑坪席卷而下。火浪的热度极高,还未落地,练剑坪上的青石板就已经开始龟裂,边缘的石缝中冒出丝丝白烟。若曦长老拔剑出鞘,剑身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冰蓝色的寒霜。她一剑挥出,一道冰蓝色的剑气破空而出,与火浪正面碰撞。轰的一声巨响,火浪被剑气劈开一道裂缝,但裂缝很快就被后续的火浪填补上了。若曦长老被震得后退了三步,握剑的手臂微微发颤,虎口处渗出一丝血迹。“寒池七杀,不过如此。”幽冥尊者冷哼一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团黑色的漩涡。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从中涌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周围的空气、水分、甚至光线都吸了进去。练剑坪上的青石板开始松动,碎石被吸向他的掌心,在半空中swirling成一道碎石流。若曦长老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知道自己一个人挡不住这两个人,但她没有后退。她回头看了一眼静室的方向,雨灵长老、星灵长老、水寒长老、清蘅长老、蕴柔长老、沐雪长老已经从静室中冲了出来,七人并肩而立,七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如同一道横亘在寒池之上的剑墙。
“结阵。”雨灵长老沉声道。七人同时变换站位,形成一个圆弧形的剑阵。七道不同颜色的剑光在阵中交错穿梭,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这是寒池七杀最强的防御剑阵,名为“七曜连环”,一旦结成,七人的力量可以相互传导、相互增幅,防御力远超七人各自为战的总和。幽冥尊者看了一眼那座剑阵,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螳臂当车。”他掌心的黑色漩涡猛然扩大,化作一道直径数丈的巨大黑洞,朝着剑阵碾压而下。黑洞所过之处,空气被抽干,光线被吞噬,连声音都消失了。剑阵中的七道剑光在黑洞的压迫下开始剧烈摇晃,像是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雨灵长老咬着牙,将全身真气注入剑中,试图稳住剑阵。但对方的实力远超她的预期——那个幽冥尊者的修为,至少相当于凌霄段大圆满,甚至可能更高。寒池七杀虽然个个都是凌霄段的高手,但面对这种等级的对手,七人联手也只能勉强支撑。剑阵的光芒越来越暗淡,七位长老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白浅站在练剑坪边缘,看着眼前这一幕,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她想冲上去帮忙,但她知道自己那点修为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根本不够看。她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七位长老苦苦支撑,却什么也做不了。就在剑阵即将崩溃的一瞬间一道剑光从天边飞来。那道剑光很亮,亮到让人无法直视。它从遥远的暮色中破空而来,速度快到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斩落在了幽冥尊者的黑色漩涡之上。没有巨响,没有爆炸。那道剑光像切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将黑色漩涡切成两半。被切开的漩涡失去了凝聚力,化作两团紊乱的气流,向两侧溃散开来,在空气中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然后彻底消散了。幽冥尊者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头,看向剑光飞来的方向。天边,一道身影正在缓缓走来。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跨出,都像是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她的身形在暮色中由远及近,逐渐清晰那是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女子,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出头,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一股冷傲之气。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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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背着一柄古剑,剑鞘是深褐色的,漆面已经有些斑驳,显然是一柄有些年头的旧剑。她落在练剑坪上,站在寒池七杀与幽冥尊者之间,背对着七位长老,面朝着那两位天外天的不速之客。她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单薄,但她站在那里,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幽冥尊者看着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认出了这个人虽然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她了,但他永远不会忘记这张脸。“叶轻眉。”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还活着?”叶轻眉没有回答他的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或仇恨都更让人感到压迫,因为它意味着她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幽冥尊者咬了咬牙,忽然暴起发难。他五指弯曲成爪,指尖凝聚出五道漆黑如墨的利芒,朝着叶轻眉的心脏狠狠抓去。这一爪蕴含了他毕生功力,爪风过处,空气都被撕裂出五道黑色的裂缝,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叶轻眉站在百丈之外,眼眸中露出一丝冷峭的神情。她没有拔剑,只是右手的食指向前轻轻一点。唰的一声,背上的古剑自行离鞘飞出,化为一道流光,直取幽冥尊者。圣剑散发出来的光华犹如闪电流星一般,发出刺耳的破风声,使天地灵气猛烈震荡。剑光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微微扭曲,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轨迹。幽冥尊者脸色大变。他不敢硬碰那一剑,不得不收回手爪,放弃攻击,向旁边猛地一闪,险险地躲开了圣剑的锋芒。剑光贴着他的肩膀掠过,将他肩头的黑袍割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贴身的银甲。银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如果再慢半分,他的整条手臂恐怕已经没了。幽冥尊者虽然躲开了,赤炼魔女却没那么好的运气。圣剑在掠过幽冥尊者之后,去势不减,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从赤炼魔女的后心贯穿而入。噗的一声闷响。圣剑刺穿了赤炼魔女的心脏,一颗闪烁着圣光的半圣之心随着剑气的牵引,从伤口中飞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叶轻眉摊开的掌心中。那颗半圣之心悬浮在她的掌心上方,像一颗跳动的血玉,散发着温润而炽热的光芒。赤炼魔女只感觉心口传来一股冰冷彻骨的感觉,随后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她低头一看,胸口只剩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鲜血正在汩汩地往外流淌。她浑身剧烈颤抖着,伸手向那一颗半圣之心抓去,声音凄厉而绝望:“我……我的……半圣之心……”她的手伸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她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她到死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得如此干脆利落,连一招都没有撑过去。圣剑悬浮在叶轻眉的头顶上方,洒落下一粒粒银白色的光点,将她映衬得格外神圣端庄,宛如九天之上降临的仙子。整个练剑坪上鸦雀无声。寒池七杀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赤炼魔女,刚才还以一己之力压得七位长老喘不过气来,现在却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地上,连半圣之心都被人生生挖了出来。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幽冥尊者的脸色煞白如纸。他看着地上赤炼魔女的尸体,又看了看叶轻眉掌心中那颗还在跳动半圣之心,嘴唇不停地哆嗦。他知道自己不是叶轻眉的对手,但他没想到双方的差距会大到这种程度他连一招都接不住,他的师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他颤抖着抓住赤炼魔女的手臂,想要将她拉起来,但入手处已经是一片冰凉。他知道她已经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叶轻眉”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你你到底想怎样?”叶轻眉没有回答他。她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那颗半圣之心收进袖中,然后看着幽冥尊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回去告诉你们天魔道主,白浅是我叶轻眉的女儿。谁敢动她,我就灭了谁满门。我不是在威胁他,我是在通知他。”幽冥尊者看着她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甚至连赤炼魔女的尸体都不敢去收,转身便化作一道黑光,头也不回地朝天边遁去。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像是身后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叶轻眉没有追。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黑光消失在暮色深处,然后缓缓转过身来。圣剑在空中轻轻一转,自行飞回她背上的剑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入鞘声。她的目光越过七位长老,越过唐婉和陆青烟,最终落在白浅身上。白浅站在练剑坪边缘,握剑的手在发抖。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但她没有让它流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素白衣裙的女子,看着那张与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张了张嘴,想要叫一声“娘”,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叶轻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愧疚,一丝心疼,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晚风吹散,但白浅听得清清楚楚。“浅浅,你长高了。”白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松开手中的剑,任由它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然后她冲上前去,一头扑进叶轻眉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了她。叶轻眉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然后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背。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白浅的后背,像很多年前一样。白浅把脸埋在母亲的肩窝里,哭着说了一句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娘,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叶轻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抵在白浅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温柔:“对不起,浅浅。娘有不得已的苦衷。”白浅没有追问那个苦衷是什么。她只是紧紧地抱着母亲,像是怕她一松手,母亲就会再次消失一样。唐婉和陆青烟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唐婉轻轻拉了拉陆青烟的衣袖,示意她跟自己一起退远一些,给那对母女留出空间。陆青烟点了点头,两人默默地退到了寒池边的老枫树下,远远地看着那对相拥的身影。若曦长老收剑入鞘,看了一眼那对母女,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了静室。其他六位长老也跟着她一起退了回去,将练剑坪留给她们。暮色渐深,寒池的水面在晚风中泛起细碎的涟漪。白浅依然紧紧地抱着母亲,不肯松手。叶轻眉也没有推开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女儿抱着自己。过了很久,白浅终于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她看着母亲,吸了吸鼻子,然后问了一句:“娘,你这次回来,还走吗?”叶轻眉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暂时不走。我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也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白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知道母亲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不愿意说的时候追问也没有用。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剑,插回剑鞘中,然后抬起头,看着母亲,露出一个带着泪痕的笑容:“那我们先回家吧。我在青屏山有一套宅子,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可好看了。”叶轻眉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笑了一下:“好。回家。”两人并肩走过练剑坪,走过寒池边,走过那排老枫树,向青屏山的方向走去。唐婉和陆青烟远远地跟在后面,没有打扰她们。月光照在寒池的水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箔。风吹过桂花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什么人,轻轻地鼓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