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丈夫从客房出来,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张纸,纸上是我的手印。他们在我昏迷的时候,拿我的手指按了手印。"
我把截图一张一张放在桌上。
大姑用手捂住了嘴。
隔壁桌的一个表叔站起来,往这边走了两步。
赵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晚宁。"陆振国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还算平稳。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那些文件是家里的正常财务规划,你婆婆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
我翻到第二页。
"这是不动产登记中心的记录。城北那间商铺,我妈留给我的商铺,本月二十二号有一笔过户预约。受让人:陆振国。"
"这套房产的过户委托书,经查证,是伪造的。公证员周建利已经被调查。"
陆振国脸上的镇定裂了一条缝。
"还有。"
我翻到第三页。
"城南的住宅被抵押了三百万。抵押权人是城东分行。我本人没有签署过任何抵押协议。"
"也就是说,这一家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伪造手续转移和抵押了我名下两套房产。"
我一字一顿。
"总涉及金额,大约一千二百万。"
"胡说八道!"郑慧兰终于站起来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八度。
"晚宁,你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回来跟家里人撒气?这些东西都是你编的,承泽,你管管你老婆!"
陆承泽没有动。
他站在我旁边两步远的地方。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不是镇定,是那种被掐住了脖子之后的放空。
"妈,你先别急。"他的声音很轻。"让她说完。"
让我说完?
好。
我翻到第四页。
"这是我丈夫过去三个月的通话记录。标红的那些是宋诗瑶的号码。每天至少两通,最长一次四十七分钟。"
满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赵主任推了一下旁边人的胳膊,小声说了句什么。
"最后一页。"
我翻到第五页。
"这是我个人账户的银行流水。陆承泽分六次从我的账户转出了十七万。收款户名是宋玉兰。经查,宋玉兰,是宋诗瑶的母亲。"
"宋诗瑶是谁?在座有认识的吗?"
我扫了一眼隔壁桌。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使劲低着头。我不认识他,但他胸前别着的铭牌上写着:第一人民医院,行政办。
"宋诗瑶,ICU主治医生,也是我上周日在这个家里见过的客人。她当着我丈夫的面叫我婆婆'妈'。我当时在客房里昏迷着,没听见。但摄像头录下来了。"
我把五页纸收好,重新装进文件袋。
整个宴会厅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嗡嗡声。
陆振国坐在那里。
他没有再开口。
因为他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在场这些人都会记住,然后在第二天传遍医院的每一个科室和每一间办公室。
他的体面,就是靠这些人撑起来的。
现在这些人全看着他。
大姑推开了自己面前的碗。
"振国。她说的是真的吗?"
陆振国没有回答。
郑慧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陆承泽终于动了。
他后退了两步,拉开椅子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头低着。
赵主任站起来了。
"老陆,这个事你得给个说法。"
陆振国抬起头看了赵主任一眼。
然后他看向我。
嘴唇动了一下。
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姜正明从宴会厅门口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手里夹着一个棕色公文包。他不是我一个人来的,他的搭档,一个短头发的女律师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