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态度出乎她的意料。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哭诉和咒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想怎么算?”

    “就按您账单上的顺序来。”

    我从纸袋里拿出那份手写的清单,放在桌子中央。

    “第一项,伙食费,十年,十万九千五百元。”

    我抬头,看着周玉芬。

    “三婶,您确定,我从八岁到十八岁,每天都在您家吃饭吗?”

    周玉芬一挺胸,

    “那当然!我一把屎一把尿……”

    “停。”我打断了她,

    “我们今天只算账,不算屎尿。”

    哄堂大笑声响起,又很快被三叔的咳嗽声压了下去。

    周玉芬的脸涨成了紫色。

    “我问您,我从小学四年级开始,读的是不是县城实验小学的寄宿部?”

    她愣住了。

    “我从初中到高中,读的是不是市里的一中,六年全寄宿?”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只有寒暑假和国庆长假才回来,一年加起来,不超过九十天。”

    “十年,九百天。”

    “您这三千六百五十天的饭,是怎么算出来的?”

    我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寂静的堂屋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我身上,移到了周玉芬那张开始慌乱的脸上。

    她没想到,我会记得这么清楚。

    更没想到,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问出来。

    “我……我那是给你算的整数!方便!”她强词夺理。

    “好,那我们就按实际的算。”

    我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九百天,就算一天三十块,总共是两万七千元。”

    “三婶,这一项,您多算了八万两千五。”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您看,对吗?”

    06

    周玉芬的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

    她死死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她终于迸出一句。

    “我是不是胡搅蛮缠,我们看证据。”

    我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了第一份文件。

    “这是县实验小学和市第一中学,盖了公章的学籍证明和住宿证明。”

    我把文件递给离我最近的大伯。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陈宇,

    自2005年至2015年,均为全日制寄宿学生。”

    “每年在校时长,超过两百七十天。”

    大伯接过文件,浑浊的眼睛凑近了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讶。

    文件在亲戚们手中传递。

    每一次传递,周玉芬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窃窃私语声开始响起。

    “还真是寄宿的啊……”

    “这么说,玉芬那账单确实有问题。”

    “这孩子,有备而来啊。”

    三叔陈建军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重重地咳了一声。

    “就算……就算你住校!”

    “但你放假回来,我们没给你吃喝吗?”

    “没给你地方住吗?”

    “给了。”我点头,然后拿起桌上那份清单。

    “所以我们接着算第二项。”

    “住宿及水电费,十年,三万六千元。”

    我看向三叔。

    “三叔,按您说的,我只在假期回来住。”

    “一年九十天,十年九百天。”

    “我住的是北边那个杂物间改的小屋,不到五平米。”

    “我们就算这是黄金地段,一个月房租两百,十年三万六,是不是也太贵了?”

    “何况,我不住的时候,那个房间,一直堆着家里的杂物。”

    “这笔钱,算的是房间占用费,还是仓库租赁费?”

    我的话像一把软刀子,割得三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他一拍桌子,

    “你住在这里,难道没用电没用水吗?”

    “用了。”

    我再次点头,然后从纸袋里拿出了第二沓文件。

    “这是我从电力公司和自来水公司打印的,您家这十五年来的水电用量详单。”

    我将详单摊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