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手术。”黄玲直起身,“通知手术室,紧急开胸。陈建,周志强,跟我上台。王秀秀,通知血库,备血一千六百毫升,新鲜冰冻血浆四百毫升。刘洋,通知刘小军,准备麻醉,诱导要快,用依托咪酯和琥珀胆碱,别用氯胺酮,心率太快了。”
“是!”几个人齐声应道。
陈建已经冲出去往手术室跑了。周志强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
王秀秀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血库的号码,“血库吗?心外科,急诊心脏外伤,O型血,一千六百毫升,新鲜冰冻血浆四百毫升,马上送到手术室!”
刘洋跟刘小军从麻醉科办公室冲出来,刘小军手里拎着麻醉箱。
黄玲跟着平车往手术室走。
手术室的门已经打开了,无影灯亮着,器械台已经铺好,器械护士正在快速清点器械,“弯钳,十把;直钳,十把;持针器,三把;手术刀,三号、四号……”
黄玲走进手术室,快速洗手、穿衣、戴手套。
“麻醉完成。”刘小军说,他的脑门上全是汗。
黄玲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手术刀,低头看着病人的胸口,目光在伤口旁边停了一下,第五肋间,左胸前外侧,刀口从这里刺入,穿过胸壁、心包,刺入了心脏。她不知道刺入了哪个心室,不知道裂口有多大,不知道里面在怎么出血。
刀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她的手动了一下,从胸骨左缘第三肋间开始,向下延伸到第六肋间,皮肤、皮下脂肪、肌肉,一层一层地切开。
电刀烧灼止血,术野清晰。陈建和周志强一左一右,用拉钩撑开切口,暴露肋骨间隙。
“撑开器。”黄玲说。
器械护士递来胸骨撑开器。黄玲接过去,卡在第四和第五肋骨之间,慢慢旋转手柄。
肋骨被撑开了,胸腔暴露出来。心包在视野里,鼓鼓囊囊的,随时都要爆开。
“心包切开。”黄玲说。
她接过一把弯钳,轻轻夹起心包,用手术刀切了一个小口。暗红色液体喷出来,喷在手术巾上,黄玲的手套上,都喷到了无影灯上了。
吸引器嗡嗡地响着,把涌出来的血液吸走,但血液涌出的速度比吸引器吸走的速度快得多,手术视野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陈建在旁边用吸引器拼命地吸着,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周志强用拉钩撑开心包切口,让心包腔充分暴露。黄玲的目光穿过那片暗红色的血液,才看见了那颗心脏。
心脏在跳。在无影灯下,呈现出一片暗红色的、充满活力的光泽。
但心脏因为长时间的压迫已经出现了心肌损伤。
她看见了裂口。在右心室前壁,靠近心尖的位置,一道长约一点五厘米的裂口,边缘整齐。裂口还在往外渗血,跟着心脏的节律,一下一下的。
“手指。”黄玲说。
器械护士递过来一副无菌手套,不是用来戴的,是套在黄玲已经戴好手套的手外面的。
黄玲把左手的食指伸进手套里,然后把手伸进了心包腔。她的手指准确地按在了裂口上,按住了出血点。血液涌出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手术视野变得清晰了。
她的手指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微弱但还在跳。
“三针带垫片。”黄玲说。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这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肌肉的自然反应。她手指按在裂口上,没有松动分毫。
陈建递过来持针器和缝线。黄玲右手接过持针器,左手的手指还按在裂口上。她的眼睛看着那个裂口,脑子里在飞快地计算,裂口的形状、位置、方向,第一针该从哪里进针,第二针该从哪里出针,缝线该走多深,垫片该放在哪里。这些计算在她脑子里只用了零点几秒,比任何计算机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