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丽华转过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她站在走廊里,站了两秒,然后迈步往楼梯口走去。

    以前她走在这条走廊里,是内科主任,是来找院长汇报工作的;现在她走在这条走廊里,是一个被停了处方权的、被调离临床的、正在求一个岗位的军官。

    她下了楼,走出行政楼,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看天,朝医院大门走去。

    张献忠坐在办公桌后面,握着笔,一个字没写。他的脑子里转着戴丽华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去了能干活,不会给组织添麻烦。”“我不能待在家里,也不能去档案室。”“后勤缺人,我知道。”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棚。他看了一会儿,坐直了身体,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号。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了。

    “老常,我是张献忠。”

    “张院长,您说。”常大刚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后勤现在缺不缺人?军需助理员,物资采购员,这些岗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常大刚的声音响起来,“缺。上个月刚退休了一个军需助理员,老李,您记得吧?干了二十多年,去年就想退,组织上一直劝他再干一年,上个月实在留不住了。现在这个岗位空着,物资采购那边也缺人,年底了,事情多,忙不过来。”

    张献忠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

    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后勤军需助理员,这个岗位,给不给她?

    给她,怕她再闹出事。她那个人,不是省油的灯,到了后勤,万一又跟哪个科室闹起来,万一又在采购上出问题,他这个院长怎么跟全院交代?不给她,她明天又来了。她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第三次。她是老领导的女儿,又跟儿子处过对象,他不能做得太绝。

    张献忠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看着蓝天,沉默了一会,然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笔,继续看文件。

    戴丽华坐在公交上,车子晃晃悠悠地开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下午两点多,黄玲正坐在心外科办公室,整理明天的手术安排。

    王秀秀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明天的手术通知单,正在核对病人信息。

    几个徒弟,陈建和周志强在整理上午手术记录,其他的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写病历。

    心外科办公室的门开着。

    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急诊医生刘志站在门口,白大褂上沾着血,他身后跟着两个护士,推着一辆平车,平车上的病人脸色惨白,胸口的衣服被剪开了,露出的皮肤上全是血。

    心电监护仪被护士拎着跟在后面。

    “黄主任!急诊转来的,二十三岁男性,刀刺伤,左胸前外侧,贯穿性心脏外伤!来的时候血压测不到,心率一百六十多,已经输了八百毫升液体,血压勉强上到七十!”

    黄玲已经站起来了。她绕过办公桌,快步走到平车边,一只手翻开病人的眼皮,瞳孔等大,对光反射迟钝但存在。另一只手摸上了病人的颈动脉,搏动微弱而快速。

    “血压多少?”

    “七十 over 四十,还在掉。”

    “心率?”

    “一百六十八,室上性心动过速。”

    黄玲低头看着病人的胸口。伤口在左胸前外侧,第五肋间,长约两厘米,边缘整齐,是锐器刺入的典型表现。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不是喷射状的动脉血,是暗红色的静脉血,混着心包积液的清亮液体,浸透了铺在伤口上的纱布。她的手指按在伤口旁边的皮肤上,能感觉到皮下组织的肿胀和捻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