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针。进针,出针,打结。她的动作不快,每一针都走得精准。缝线从裂口的一侧穿入,从另一侧穿出,垫片压在裂口上方,打结收紧。裂口被闭合了一部分,血液渗出的速度又慢了一些。

    第二针。进针,出针,打结。裂口又被闭合了一部分,只剩下一个不到半厘米的小孔,还在往外渗血,但不是涌了,是慢慢地渗。

    第三针。进针,出针,打结。裂口完全闭合了,不再有血液渗出。

    黄玲松开按在裂口上的手指,观察了几秒。没有新的出血点,裂口闭合良好,心脏的跳动比刚才有力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无力的、快速的颤动,而是变成了一种有力的、节律整齐的收缩和舒张,咚,咚……

    她退后一步,把持针器递还给器械护士。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那颗心脏,刚刚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的心脏,在无影灯下有力地跳动着……

    “冲洗胸腔。”她说。

    陈建接过冲洗管,用温热的生理盐水冲洗胸腔。血水被吸引器吸走,胸腔里干干净净的,没有残留的血块,没有异物。

    周志强检查了一遍心包切口和胸腔,没有活动性出血,没有漏血。

    “关胸。”黄玲说。

    她退后一步,让陈建和周志强关胸。陈建接过持针器,开始缝合心包。针距均匀,力度适中。周志强在旁边配合着,两个人配合默契。

    黄玲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关胸。她的手臂上全是血,手套上全是血,洗手衣的袖口被血浸透了。

    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看着自己的徒弟;关胸、关腹、每一步都没出错。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慢慢好转。

    心率从一百五十降到了一百一十,血压从六十五升到了九十五,血氧饱和度从百分之八十八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红色的数字变成了黄色的,黄色的变成了绿色的。报警声停了,

    陈建关完胸,放下持针器,退后一步。他脑门上也全是汗,口罩湿透了,贴在脸上。

    周志强也退后一步,把拉钩放在器械台上。他的眼镜上沾了血,模模糊糊的,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王秀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手术室门口……

    “黄玲,你这手速,越来越快了。”递给黄玲一盒牛奶。

    黄玲接过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不是手速快。是运气好。刀口再偏一厘米,刺中冠状动脉,谁都救不了。”

    王秀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黄玲。洗手衣的袖口被血浸透了,手套上也是血,口罩上也是血。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盒牛奶,吸管含在嘴里……

    陈建摘下口罩,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黄主任,我刚才,缝心包的时候,第三针是不是偏了?”

    黄玲看了他一眼。“偏了零点五厘米,但不影响。下次注意。”

    陈建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病人被推出了手术室,送往ICU。黄玲脱下手套,扔掉牛奶盒,脱下手术衣,扔进污物桶里。

    她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

    陈建和周志强也过来洗手。

    “今天这台手术,你们俩做得不错。”她说,“以后这种急诊心脏外伤,你们俩可以独立上台了。”

    陈建和周志强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嘴角都微微翘了一下。

    黄玲走出手术室,往ICU走去。她的白大褂已经换了干净的,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比刚才利落多了。

    ICU的门开着,护士正在接监护仪。病人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白的。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在跳动着,很有节奏。

    黄玲走到床边,拿起听诊器贴在病人胸口,听了一会儿。心跳有力,节律整齐,没有杂音。

    她又听了肺部,呼吸音清,没有干湿啰音。她直起身,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对旁边的护士说了一句:“术后注意血压,维持在九十五以上。心率控制在一百以下。引流管每小时记录一次,有异常随时叫我。”

    护士点了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黄玲站在ICU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转过身,往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