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丽华的脸一下子白了。不是那种慢慢变白的白,从脸颊到嘴唇到耳根。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他不懂,说他不知道韩流跟她之间的事。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她认识韩时,黄玲还没来军区闹。如果他真的对她有意思,早就该有了。他没有。从来没有。
戴景凯看着女儿的脸,看着她嘴唇的哆嗦,看着她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的眼泪。他心疼,但他没有停下来。有些话必须说,再疼也得说。
“丽华,放弃韩流吧。已经完全没有可能了。”
戴丽华低下头。她的手指还在抖,遥控器被她攥得咯吱咯吱响。
戴景凯继续说,语气缓了一些。“丽华,我劝你报名去新疆边防部队当军医。别在这里了。韩流去炮兵学院进修,之后大概率要提副军长。你在这里,天天看着黄玲,你受不了。走远一些,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戴丽华抬起头,看着父亲。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还在抖。
“爸,我不去新疆。我明天去找张叔叔。我现在虽然降了一级,但还是排级军官。我要求他给我安排后勤职务,物资采购、军需助理员,什么都行。我不离开总军区。”
戴景凯看着女儿,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叹息。
“丽华,你的这个处分,是你张叔叔在没违背原则的情况下,看在我曾经是他上级领导的情分上,能给的最轻的处罚。你再去找他,不是让他为难吗?”
戴丽华不做声。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已经不抖了,遥控器被她放在沙发上,她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她的表情平静,但她的心里在翻涌……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
“爸,我要为自己争取机会。我明天去找张叔叔。不是为了翻盘,我不能就这样待在家里,我是医生,我不能看病、不能开药、不能下医嘱,我待在家里跟废人有什么区别?我不求他给我恢复处方权,不求他让我回临床。我只要一个岗位,一个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有用的岗位。后勤、物资、采购,什么都行。”
戴景凯看着女儿,叹口气。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从小就是这样,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种性格让她吃了很多苦,也让她走到了今天。他不能说是好是坏,只能说这就是她,他改变不了她。
“你去吧。”戴景凯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张叔叔不是能轻易被说服的人。”
戴丽华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不去试试,我不甘心。”
戴景凯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然飘着的雪花。
好半天,转过身,看着女儿。
“丽华,爸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你。你妈走得早,我工作忙,顾不上家,你领着弟弟,吃了不少苦。我一直想补偿你,你要什么给什么,想干什么就让你干什么。我以为这是对你好,现在看,也许是害了你。”
戴丽华的眼眶红了。她站起来,走到父亲面前,叫了一声“爸”
戴景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你去吧。记住,别跟黄玲比了。”
戴丽华没做声,默默走回自己房间。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拿出一根眉笔,在台面上划着××喃喃自语,“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戴丽华吃过早饭,看看手表,七点十分。她到厨房告诉戴景凯,“爸我去找我张叔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