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献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知道。王学军跟我汇报过。”

    张东阳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她为了翻盘,能想到这一步,确实像您说的,她有算计。

    戴丽华接到处罚通知都一个多月了,她不能总在家待着,也不能一直瞒着父亲。已经是八七年了,她得去上班,她要做不倒翁……

    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昨天下的雪。自从处分下来,她就一直请假在家。

    没去医院,也没去交档案,没去办任何手续。

    她跟医务科王学军打了个电话,说身体不舒服,要休息几天。王学军没有多问,批了。她知道王学军不是不知道她在躲,是懒得拆穿她。

    这几天她一直在想,怎么跟父亲开口说此事。

    戴景凯还不知道处分的结果。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不是怕他骂她,父亲从来没有骂过她。从小到大,不管她做错什么,父亲从不责备。

    今天是元旦第二天了,她得摊牌了,也该上班了。

    此时戴景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联播刚播完。

    戴丽华看着父亲,他满头的白发,坐在那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他当了一辈子军人,坐姿已成习惯。

    走到沙发跟前,在父亲旁边坐下,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挨着父亲坐了。小时候她常这样坐,后来长大了,就不这样坐了。不是不想,是不好意思。

    戴景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目光转回电视。天气预报播完了,开始播一个什么专题片,讲边防战士的,画面里是漫天大雪,战士们在雪地里巡逻,脸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冰碴。

    戴丽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爸,我受处分了。行政记大过,撤销内科主任职务,吊销临床处方权,调离临床岗位。党内严重警告,军纪记大过,降级。”

    她没看父亲。目光落在电视上,落在那个在雪地里巡逻的战士身上。

    戴景凯没有说话。坐在那里,依然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电视,放在膝盖上的手有些微抖。

    沉默了半晌。戴景凯关了电视。屋里安静了下来。

    “丽华,我跟你说几句话。你听不听?”

    戴丽华转过头,看着父亲。爸爸的眼睛还是那样,风平浪静,她点了点头。

    戴景凯看了一眼窗外,雪好像又下了起来,是小雪片。然后转过头,看着女儿。

    “丽华,黄玲现在不是从前的黄玲了。”

    戴丽华整个人都似乎动了一下。

    戴景凯把手从膝盖上拿下来,“从前的黄玲,是韩流不要的媳妇,是军区的笑话,是被人看不起的农村妇女。现在的黄玲,是心外科专家,是总军区医院心内科的代理主任,是轮战区立功的军医。你跟她比来比去,最后吃亏的是你。不是因为你不如她,是因为她根本不屑跟你比。”

    戴丽华的嘴唇动了一下,眼睛红了。

    “不屑?”她的声音有些涩,“她不是不屑,她是比不过我。论长相,她又小又瘦,扔人堆里找不着。我一米七一,长得不比电影明星差。论业务,我是内科主任,我治好的病人比她多得多。她要不是死皮赖脸赖上韩流,韩流根本不会看她一眼。”

    戴景凯看着女儿激动涨红的脸。她的眼眶是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手指攥着遥控器。他沉默了……

    “丽华,如果韩流对你有意思,黄玲没来军区闹之前,他就会对你的接近给予回应。他没有。不是因为他没注意到你,是他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