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秀没再说啥，她看了韩流一眼，韩流坐在那里，像没听见一样。王秀秀收回目光，叹了口气。“行。你是主任，你说了算。但我把话撂这儿，要是明天台上出状况，你可别怪我乌鸦嘴。”
黄玲没理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喂，心外科护士站吗？我是黄玲。陈建和周志强在不在病房？在的话让他们来办公室一趟。”她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等着。
韩流坐在墙边的椅子上，看着黄玲。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陈建和周志强走了进来。
“黄主任，您找我们？”陈建站在办公桌前面，周志强站在他旁边。
黄玲把那份病历推到陈建面前。“明天有一台主动脉夹层B型，省人民医院转来的。你看看。”
陈建拿起病历，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在那些数字和描述上移动着。周志强凑过去，也看着。两个人看了一会儿，陈建抬起头，看着黄玲。
“降主动脉夹层，从锁骨下远端一直撕到髂动脉。累及腹腔干、肠系膜上动脉、双肾动脉。病人四十一岁，男性，高血压病史。”
黄玲点了点头。“你看完了。明天这台手术，你主刀。周志强一助。我二助。”
陈建的手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病历上移开，看着黄玲，嘴唇动了一下，喉头滚动了一下。
“黄主任，我没做过这种手术。”
“我知道。”黄玲说，“所以我在台上。你按你平时练的做，开胸、建立体外循环、暴露夹层、置入支架。每一步我都会看着，有问题我会说。你按你平时练的做就行。”
陈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不是试试。”黄玲看着他，“是做。你是心外科的主治医了，不是实习生。主动脉夹层B型，你练过很多次了，活猪标本上做过，模拟器上练过，理论上也学过。你缺的不是技术，是信心。明天这台手术做完，你就知道你自己行了。”
陈建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点了点头。
黄玲翻了翻病历，又问了一句：“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陈建点了点头。“下午两点办的入院手续。在三病区，六床。我刚才去看过了，神志清楚，血压一百五 over 九十，心率七十八，呼吸平稳。没有明显的脏器缺血表现，双下肢血压对称，腹主动脉听诊没有杂音。状态还行。”
黄玲合上病历，递给他。“你今天晚上去做术前谈话。把手术方式、风险、可能的并发症，都跟家属说清楚。主动脉夹层B型的手术风险不小，支架置入过程中可能损伤脊髓，术后可能截瘫，这个要重点说。还有术后可能出现的肾功能不全、肠缺血、下肢缺血，都要说到。家属签字之前，确保他们听懂了。有拿不准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建接过病历，点了点头。“好。我一会儿就去。”
黄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志强。“你们两个一起去。术前谈话，两个人互相补充，不容易漏。谈完了把谈话记录放在我桌上，我明天早上看。”
两个人齐声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王秀秀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她看了看表。转向黄玲，两手叉腰，摆出一副撵人的架势。
“行了行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你走吧，别让韩师长等急了。”
黄玲看了她一眼，没动。王秀秀走过来，拉起她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黄玲，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操心。陈建跟了你一年多了，主动脉夹层B型他练了多少次了，术前谈话他自己能搞定。你回家好好休息，明天还上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