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嘴唇上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了她嘴角残留的一滴酒。她的嘴唇很软,被他拇指蹭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这一次不是海边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吻,是确定的、笃定的、带着酒香的吻。竹叶青的味道在两个人唇齿间弥漫开来,甜的,苦的,香的,像他们走过的这些年……甜的少,苦的多,但回味是香的。
黄玲闭上眼睛,手指攥住了他的睡衣领口,攥得很紧,像怕他跑掉一样。
蜡烛的火苗晃了晃,又稳住了,橘红色的光晕在房间里静静地亮着,把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里。
韩流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收进怀里。
蜡烛还在烧着,火苗在无风的房间里静静地跳动着。
下午三点多,韩流放学去医院接黄玲,车停在住院部门口,熄了火,推开车门,锁好车,往住院部走去。
上了三楼,往心外科办公室走去。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是黄玲和王秀秀的声音,像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他抬手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
黄玲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病历,厚厚一摞,上面贴着各种检查单。王秀秀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见韩流,王秀秀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黄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落回病历上。
“来了?”黄玲说,王秀秀听出黄玲的语气不是那种硬邦邦的了。她微微眨了下眼睛。
韩流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打扰她们。他知道黄玲在忙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断,他就在旁边等着,安静地、耐心地等着。
王秀秀看了看韩流,又看了看黄玲,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她把手里的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黄玲,今天就到这儿吧。你走吧。”
黄玲没有抬头,目光还在病历上。“等一会儿。这台手术的事还没说完。”
王秀秀叹了口气,凑过去看了一眼病历封面。“主动脉夹层B型,省人民医院介绍来的,周教授亲自打的电话。病人四十一岁,男性,高血压病史好几年了,平时不按时吃药,血压控制得不好。昨天下午胸痛发作,送到省人民医院,一做CT,主动脉夹层,从降主动脉一直撕到髂动脉。周教授说他们那边做不了,得转到咱们这儿来。”
黄玲翻了一页病历,目光在一行数字上停了停。“血压多少?”
“入院的时候一百九 over 一百一。用了降压药,现在一百五 over 九十,还在往下调。”
“夹层累及了哪些分支?”
王秀秀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左锁骨下动脉远端开始,往下一直撕到髂动脉分叉,腹腔干、肠系膜上动脉、双肾动脉都受累及了,但没有明显的脏器缺血表现。”
黄玲合上病历,靠在椅背上。她想了想,然后说。
“让陈建主刀。周志强一助。我二助。”
王秀秀的眉头皱了起来。“黄玲,这是主动脉夹层B型,不是一般的手术。陈建虽然进步挺快,但这种大血管手术,他从来没独立做过。万一台上出了状况,换人还来不来得及?”
黄玲看着她,“所以他主刀,我站在他旁边。我看着,不行的时候我会说话。但他得试,不试永远都不会。陈建有这个能力,他缺的是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