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流看着她的样子,嘴角也咧开了。笑的连下巴都显得不那么硬了。
“然后呢?”黄玲放下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何参谋怎么办?”
“何参谋当时就懵了。”韩流说,“他愣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军官证,啪地亮在那女的面前。那女的看了一眼军官证,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转身就出去了。门都没关。”
黄玲笑得趴在座位前面的小桌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韩流看着她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很少见她这样笑,她在医院的笑是温和的、得体的、恰到好处的,不会太大声,不会太放肆。但现在她笑得像个孩子,不顾形象,不管周围人怎么看。
车厢里几个乘客被他们的笑声吸引了,投过来好奇的目光。一个抱小孩的女人看着黄玲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黄玲终于止住了笑,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她看着韩流,韩流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都没有移开。
“周参谋后来怎么样了?”她问。
“什么周参谋,何参谋。”韩流纠正她,“后来他回部队,再也不穿便装出差了。穿军装,亮军官证,住部队招待所,安全。”
黄玲又笑了,这次笑得没那么厉害,嘴角翘着,眼睛弯着,脸上还带着刚才笑出来的红晕。她看着韩流,忽然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慢慢融化,一点一点地变成水,变成汽,消失在空气里。
火车在夜里穿行,窗外漆黑一片,偶尔有一两盏灯从远处闪过,亮一下就灭了。韩流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肩膀上滑到了她手边,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和他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
九点多,火车到了沈城西站。两个人下了车,走出站前广场,找到车。韩流开车,黄玲坐在副驾驶,靠在椅背上,街上没什么人了,只有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
车子拐进军区大院,停在楼下。韩流熄了火,两个人下车,上了楼。三楼,东厅。黄玲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黑着灯,刘庆琴和韩树青已经睡了。
黄玲换了鞋,没有开大灯,走进了卧室。她打开衣柜,拿出睡衣,转身去了卫生间,要洗个澡。
韩流没有跟进去。他站在客厅里,黑模糊的站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他走进厨房,打开灯。
他拉开最上面的橱柜门,翻了翻。里面放着筷子、勺子、开瓶器、火柴,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他翻了半天,在最里面找到了三根红蜡烛,是刘庆琴除夕时点红蜡烛剩的,一包用了四根,还剩三根。他拿了两根,吹了吹灰,把蜡烛攥在手里。
他又在放碗的柜里,拿了两个玻璃杯子。他把两个杯子并排放在灶台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竹叶青,绿瓶子,这瓶酒在家里放了好几年了,没舍得喝,他用抹布擦了擦瓶盖,把酒瓶和杯子还有红蜡烛,一起拿到了卧室,放在床头柜上。
他站在这边,看着床头柜上的红蜡烛和酒杯,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拿了睡衣,转身出了卧室,去卫生间洗澡。
黄玲已经洗完了,坐在梳妆台前面,背对自己,擦头发。
她擦完回过头,见床头柜上多了两根红蜡烛和两个酒杯,还有一瓶酒,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