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把脸往他怀里拱了拱,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安安静静地待着,不想动了。
火车在夜色中穿行,车厢里的灯亮着,照在座位上,照在过道里站着的人身上。
黄玲靠在窗边,侧着头看着窗外。韩流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挨着,肩膀碰着肩膀,大腿碰着大腿。车厢里人多,不想挨着也得挨着。
黄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穿着那身军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坐在那里背挺着,像在部队一样。从滨海市上车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个人从他们身边走过,都时不时多看了他两眼,一个穿军装的高个子男人,在拥挤的火车上确实扎眼。
“韩流。以后出门,穿便装就行。”她转过脸,“个子高,又穿军装,太扎眼了。”
韩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投过来的目光,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习惯了。穿军装穿习惯了,换便装反而不自在。”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再说,也没几件便装。”
黄玲想起他衣柜里那几件便装,一件蓝色的夹克,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都是几年前买的,挂在右边,和她的衣服隔着一个空衣架,那件夹克她见他穿过一次。
车厢晃了一下,黄玲的身体往韩流那边歪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手掌落在她肩上,刚好稳住她的身体。她没躲,他也没有立刻收回去。两个人挨着,他的手掌在她肩上,她的手放在膝盖上。
“给你讲个事。”韩流忽然说,语气比平时松了一些。
黄玲侧过头看着他,等他说。
“警备师的时候,有个何参谋。”韩流说,嘴角微微翘了些,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山东人,个不高,胖乎乎的,人挺实在。去年也是这个季节,他回山东老家探亲,半个月假。走的时候穿着便装,怕穿军装在路上太扎眼。”
黄玲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话她刚才说过。
“他到了山东,天快黑了,就在县城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下了。那旅店不大,门面挺旧,前台坐着一个服务员,三十来岁,女的。何参谋没亮军官证,就说住店。服务员问他,加不加褥子?何参谋想了想,那时候十一月了,山东的晚上挺凉的,他腰受过伤,怕凉,就问了一句,加一个褥子多少钱?服务员说,十块。”
韩流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没忍住,微微翘了起来。
“何参谋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是电褥子吗?”
黄玲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服务员笑了笑,说,反正是热的。”韩流的声音平静,嘴角翘得更高了,“何参谋寻思着,十块钱不算便宜,但腰要紧,就交了十块钱,拿了钥匙上楼了。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他洗漱完,躺在床上,等着服务员送褥子来。”
黄玲的嘴角也翘了起来。她已经大概猜到后面的事了。
“等了一会儿,有人敲门。何参谋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女的,脸漂白,嘴唇通红,穿得……挺单薄。何参谋愣了一下,问,褥子呢?那女的没说话,就笑了一下,往屋里走。何参谋又问,你倒是把褥子拿来啊。那女的还是没说话,走到床边,转过身,看着何参谋,说了一句,我就是褥子。”
黄玲憋不住了。她笑出了声,不是矜持的、捂着嘴的笑,是忍不住的、从喉咙里冲出来的笑。她笑的时候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她赶紧用手捂住了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有点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