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让她离开……

    两个人沉默了半天。韩流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不紧不慢的调子,像平时说话一样。

    “明天下午,我带你去滨海市。周天晚上回来。”

    黄玲看着他,愣了一下。“去滨海市干什么?”

    “看看海。”韩流说,“你来了这么久,还没看过海。”

    黄玲沉默了片刻。滨海市,在沈城南边,开车要四五个小时。海边,这个季节已经不能下水了,但海还是那个海,风还是那个风。她想了想,心外科明天只有一台手术,陈建主刀,周志强一助,她不在也没问题。王秀秀在医院盯着。

    “好。”她说。

    韩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黄玲靠回床头,拿起那本《实用心内科》,翻开,找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

    她没有再看韩流。但她能感觉到,他还在看她。

    她看了一会儿书,合上了。不是看完了,是看不下去了。她的脑子里在转着,他说他知道她不是原来的黄玲,他说奶奶说她是借尸还魂的……

    她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平躺着了,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装睡。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他的眉毛浓浓的,鼻梁挺直,嘴唇抿着,下巴的线条硬朗。此时他的表情比白天柔和一些,没有那么冷峻。

    她忽然又想起那个问题……他对她,到底有没有男女之情?

    他似乎真的知道,她不是原来黄玲。他知道了也不再追问……是为何……

    她不想猜了。猜累了。

    她伸手关掉台灯,躺进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面朝墙壁。

    “韩流。”她轻声叫了一句。

    “嗯。”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玲沉默了几秒。她想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换了一句。

    “没什么。睡吧。”

    身后没有声音了。

    黄玲闭着眼睛,没有睡着……

    韩流睁开眼睛。他一直没睡……

    第二天早上,还是韩流做的饭。黄玲起来时,饭已摆在了桌子上。煎鸡蛋,小米粥,馒头。

    黄玲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韩流把其中一个煎得最好看的鸡蛋,用筷子夹到黄玲碗里,黄玲看了一眼,低头吃了。鸡蛋煎得有些老,蛋黄硬了,她慢慢嚼着。

    “下午一点半的火车。”韩流喝了一口粥,说,“去滨海市的。晚上六点到。我一会儿去买票。”

    黄玲抬起头看着他。“坐火车?开车去不是更方便?”

    韩流摇了摇头。“开车要四五个小时,路不好走。火车稳当,你可以在车上歇歇。你这一周做了好几台手术,累得不轻。”

    黄玲没有反驳。

    “带结婚证。”韩流说。

    黄玲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一眼。韩流没有看她,低着头喝粥。

    “住一个房间,要结婚证。”他又补了一句。

    黄玲看了他两秒,低下头,继续喝粥。“嗯。”

    刘庆琴坐在对面,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妇,嘴角翘了起来。她低下头,假装在喝粥。

    吃完饭,韩流和黄玲一前一后下楼,两人坐上车。韩流把黄玲送到医院,自己去买票。

    中午他把黄玲接回来,吃完饭,黄玲回到卧室,打开衣柜,在第二隔离,拿出一张像奖状的纸,八十年代初的结婚证,就是一张纸。她叠好,放进挎包的夹层里。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带好了,才把挎包拉链拉上。

    两个人出了门,下了楼,上了那车。韩流开车,黄玲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军区大院,往沈城西站的方向开去。

    二十多分钟,到了西站。韩流把车停在站前停车场,锁好车门,把钥匙装进兜里。他走到黄玲旁边,两个人一起往候车室走。候车室里人不少,座无虚席,有人坐在行李上,有人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