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想了两天,决定不再努力了。不是放弃,是不想再猜了,累。
自己该干啥干啥吧,上班,做手术,带徒弟,管心内科。至于韩流,他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周五的晚上,韩流先洗漱了。他洗完出来的时候,看了黄玲一眼,黄玲正靠在床头看书,没有看他。她今天没有手术,也没洗澡,只是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上了床。枕头靠在背后,手里拿着一本《实用心内科》。
她刚接手心内科,想把自己的心内科知识再充盈一下。不是不懂,是想更懂。前世她虽然主攻心外科,但心内科的知识也没落下。不过这个年代的治疗方案和用药习惯跟后世不太一样,她需要把那些“过时”的东西重新捡起来,才能在查房的时候跟陈旭、梁启华他们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对话。
台灯开着,照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发晃。
韩流走进卧室,在床边站了一下。他看了她一小会儿。
然后他躺到床上自己这边,抬腕看了看手表,还不到八点。他侧过头,看着黄玲。
她还在看书,没有看他。
“黄玲。”他叫了一声。
“嗯。”她没抬头。
韩流沉默了几秒。喉头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几次,然后他说:
“黄玲,我知道你不是原来的黄玲。”
黄玲的手指停住了。划线的笔尖戳在书页上,一动不动。
屋里安静下来。
黄玲把笔放下。她把书合上,放在一边,然后转过身,看着韩流。表情平静。
韩流看着她的表情,发现她有一瞬的慌乱。
“我的一堆一块就摆在这里。”她看着他,“哪里差了?”
韩流蹙蹙眉,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他以为她会否认,会问他“你什么意思”,会说“你胡说什么”。
他的喉头又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子,从鼻子移到嘴唇,又移到下巴。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奶奶说,你是借尸还魂的。”
黄玲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奶奶。韩流的奶奶,那个在锦山县老家的老人,他上次回去看她,她跟他说的?
黄玲不知道老太太是怎么看出来的,也许是原主的变化太大了,大到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都能感觉到。从撒泼打滚到冷静沉稳,从小学文化到心外科主任,一个人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发生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除非,换了一个人。
黄玲沉默了。她看着韩流,韩流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碰在一起……
她不想跟他说真话。不是不信任他,是说了真话,事情就复杂了。他知道了她不是原来的黄玲,那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来?这些问题,她解释不清楚,也不想解释。她只想在这个时代安安静静地当她的医生,做她的手术,救她的病人。
“你是军人,又是党员。”她开口了,语气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怎么会相信这些?”
韩流沉默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眼睛清澈,没有躲闪,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问心无愧的平静。他看了她半晌,然后移开了目光,看着天棚。
“你说得对。”他说,“不该信。”
他没有再问。没有问她“那你是谁”,没有问她“原来的黄玲真的死了吗”,他什么都不问了。不是不好奇,是不敢问。他怕问了,答案是他接受不了的。他怕问了,她就走了。他怕问了,现在这个黄玲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