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抬起头,看了王秀秀一眼。
“心内科的事,你多盯着点。”黄玲说,“梁启华和陈旭两个人忙不过来。”
王秀秀点一下头,在排班表上又写了一行字。
黄玲站起来,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我去手术室了。有事叫我。”
她走出办公室,往走廊那头走去。
王秀秀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屋里剩下的五个人……李建国、王东阳、张伟、刘洋,还有她自己。
“干活了干活了。”她拍了拍手,“今天活多,都麻利点。”
五个人各自低下头,继续忙手里的事。办公室里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心外科特有的忙碌……每个人都在干自己该干的事。没有人再提戴丽华,没有人再提那份处分决定。那张纸被王秀秀收进了文件夹里,和其他文件摞在一起,压在最下面。
黄玲走在去手术室的路上,经过护士站的时候,赵小燕站起来叫了一声“黄主任”,她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到了二楼,经过心内科病房的时候,她隔着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护士推着治疗车在走廊里走着,家属拎着保温桶进进出出,一切正常。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手术室在二楼西侧。她推开门,走进去,洗手,换衣服,戴帽子口罩。器械护士已经在准备器械了,看见她进来,叫了一声“黄主任”。她点了点头,走到手术台边,陈建和周志强已经站在对面了。
“开始吧。”她说。
无影灯亮了,白晃晃的光照在手术台上,照在病人的胸口上,照在她戴着无菌手套的手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两天,韩流觉得黄玲又变回两年前的黄玲了。
黄玲跟他说话比以前更少了。不是没什么可说的的少,是我不想说了的少。
刚回来那几天,她回家还会跟他说几句医院的事,今天做了几台手术,哪个病人恢复得好,哪个徒弟进步快。
这两天她什么都不说了。吃完饭就回屋,要么看书,要么直接躺下,连看都不怎么看他一眼。
韩流有些懵。
他想不出自己哪里做错了。他每天按时接送她,早上做饭,晚上洗碗,他觉得自己做得挺好的,比以前好多了。可她就是不理他了。
他哪里知道黄玲在等他。
等了几天,等得有点累了。
她不是那种会一直等下去的人。前世三十二岁就当上心外科主任,她习惯了主动,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想要什么就去争取。但在韩流这件事上,她不想主动了。不是不能,是不想。她一个女的,凭什么要她先开口?她挺得住。她一直觉得自己挺得住。可这几天她忽然发现,挺得住不等于不累。
她开始怀疑一件事。
韩流对她,到底有没有男女之情?
他尊重她,照顾她,这些是丈夫对妻子的好,但也可能是战友对朋友的好、同志对同志的好、一个好人对一个好人的好。这些好里,有没有那种东西……那种想碰她、想抱她、想跟她亲近的冲动?
黄玲不确定。
他跟她睡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那么点儿距离,他怎么就能没有越过那条线?他看她的时候,眼神是温和的,但也是平静的。她没有在他眼里看过那种东西……
也许他只是尊重她。也许他只是欣赏她。也许他只是觉得她是个好医生、好战友、好同志。也许他根本就不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