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秀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她念完了,把那张纸放在桌上,看着黄玲,问了一句。

    “黄玲,你说处分的重吗?”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黄玲身上。陈建坐在第一排,手里握着笔,笔尖戳在笔记本上,周志强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放在胸前,嘴唇抿得比平时紧。李建国、王东阳、张伟、刘洋四个人坐在后排,互相看了看,又都看向黄玲。

    黄玲沉默了几秒。她松开抱在胸前的手臂,拿起桌上那张处分决定,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放下,摇了摇头。

    “不重。”

    两个字,平平淡淡的,像她平时下诊断一样,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刘洋从后排站起来,走过来拿起那张处分决定,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得很快,目光在“一级医疗事故”“撤销内科主任职务”“吊销临床处方权”这几行字上停了停,然后抬起头,看着黄玲。

    “黄主任,我觉得这个处分应该是比较轻。行政记大过,不是开除军籍;调离临床岗位,不是开除公职。戴丽华还能留在医院,只是不看病了。”

    黄玲看了刘洋一眼,没有说话。

    刘洋继续说:“一级医疗事故,按国务院刚发布的《医疗事故处理办法》,责任医生可以给予行政处分或者纪律处分,情节严重的,可以责令暂停六个月以上一年以下执业活动,直至吊销执业证书。戴丽华这个,没有吊销执业证书,只是吊销了在咱们医院的处方权。她换个地方,换个医院,可能还能执业。”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陈建放下手里的笔,看着黄玲。“黄主任,您觉得呢?”

    黄玲转过身,面朝着屋里的人。

    “对患者不负责的人,不能当医生。不管在哪个医院,不管在哪个岗位,只要她开药、下医嘱、管病人,就有可能再出事。这次是可待因,下次可能是别的药。这次是李秀英,下次可能是别人。不是她运气不好,是她不适合当医生。”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处分是院党委定的。重不重,不是我们说了算。但有一条,我们心里要有数……当医生,第一条不是技术多好,是对病人负责。技术可以学,经验可以积累,但责任心这个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戴丽华的问题,不是技术不行,是她把个人恩怨放在了病人性命之上。这个问题,比技术不行严重得多。”

    王秀秀在旁边听着,没有接话。她把那张处分决定折好,放进文件夹里,然后看着黄玲。“那这个事,就翻篇了?”

    黄玲看了她一眼。“翻篇了。该干什么干什么。第一台手术八点半,陈建,你去准备。周志强,你一助。别迟到。”

    陈建站起来,拿着笔记本走出了办公室。周志强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李建国、王东阳、张伟、刘洋四个人也站起来,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病历,开始写今天的查房记录。

    王秀秀没有走。她站在黄玲旁边,手里拿着那份排班表,在“第二台手术”那一行后面打了个勾。她看了黄玲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黄玲,你说戴丽华现在在干什么?”

    黄玲正在翻今天的手术安排表,头都没抬。“不知道。”

    王秀秀叹了口气。“也是,跟咱们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