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钟,心外科医生办公室里在开早会。

    黄玲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捏着一支粉笔,写着今天的手术安排:第一台,二尖瓣置换,陈建主刀,周志强一助;第二台,冠脉造影,黄玲主刀,李建国一助;第三台,房颤射频消融,黄玲主刀,王东阳一助。今天总共三台手术。

    她正在讲第二台手术的注意事项,冠脉造影的入路选择、造影剂的用量、术中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及处理。六个徒弟坐在下面,有的在本子上记,有的仰着头看黑板,有的低头翻资料。王秀秀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排班表,在上面勾勾画画。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黄玲停下来,转过身。王秀秀离门口最近,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院办干事小刘,穿着一身军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浆糊封着,上面盖着“总军区医院院党委”的红色公章。

    “院办的文件。请黄主任签收。”小刘把信封递过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签收本。

    王秀秀接过来,在签收本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写上日期,一九八六年十月二十八日。小刘接过本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王秀秀关上门,把信封递给黄玲。“院办的文件,小刘送来的。”

    黄玲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封皮上的红章,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打满了字,标题是二号宋体,加粗,居中……《关于戴丽华医疗事故及违规诊疗问题的处分决定》。她的目光在“戴丽华”三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从头开始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几个徒弟都停下了手里的笔,看着黄玲。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看完,把那张纸递给旁边的王秀秀。“念一下。大家都听听。”

    王秀秀接过来,清了清嗓子,从头开始念。像她平时念病历一样,没有感情,没有偏向,只是把纸上的字一个一个念出来。

    “关于戴丽华医疗事故及违规诊疗问题的处分决定。

    各科室、全体医务工作人员:

    经查,内科原主任戴丽华,在负责科室诊疗管理工作期间,严重违反医疗诊疗规范,对慢阻肺患者李秀英违规开具可待因口服液医嘱,且无故拒绝专业会诊建议,直接导致患者死亡,构成一级医疗事故;同时核查发现,其另有两次呼吸科患者用药不当违规行为,虽未造成严重后果,但暴露出诊疗责任心缺失、专业履职不力等严重问题。”

    王秀秀念到这里,停了一下,抬头看了黄玲一眼。黄玲靠在桌边,两手交叉抱在胸前,表情还是那样平静。王秀秀低下头,继续念。

    “戴丽华身为军队现役军人、中共党员、科室主要负责人,本应严守医疗准则、坚守军医救死扶伤职责,却因履职疏漏、本位主义造成患者死亡的严重后果,性质恶劣,影响极坏。鉴于其事发后配合调查、无主观加害故意,且过往无重大违纪前科,根据军队纪律条令、医疗事故处理相关规定及党纪处分要求,经院党委集体研究并报上级主管部门备案,决定给予戴丽华如下处分:

    一、行政记大过,撤销内科主任职务,吊销临床处方权,调离临床诊疗岗位,安排非医疗业务工作;二、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三、给予军纪记大过处分,同步降低军衔职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