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靠在韩流身上,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从他的角度看不见她的脸,但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似乎忽略不计。
“怎么回事?”韩流的声音有些紧,像是在问陈建,又像是在问黄玲。
黄玲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眉头拧着,嘴唇抿着。
“没事。”她说,声音有些虚,“可能低血糖犯了。中午没吃饭,站了六七个小时,有点晕。”
陈建在旁边补了一句:“韩师长,黄主任在台上一直说没事,我们让她下来休息她不肯。最后一根血管缝完才下来的。”
韩流看了陈建一眼,陈建觉得后背凉了一下。他没有再看陈建,低下头看着黄玲的脸。她的脸白得没有血色,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揽得更稳了。
“你包呢?”他问。
“办公室。抽屉里。”黄玲的声音还是那样,“有大白兔奶糖。吃两块就好了。”
韩流没有松开她。他弯下腰,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伸到她腿弯处,一用力,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横抱,像抱一个孩子一样,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两条腿悬在空中,白大褂的下摆垂下来。
走廊里的几个家属都看呆了。一个老太太张着嘴,一个年轻男人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帮忙。
陈建和周志强跟在后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默默地跟着。陈建手里还拿着黄玲的听诊器,周志强手里拿着手术记录单,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个护卫,跟在韩流身后。
韩流抱着黄玲上了三楼。黄玲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她闭着眼睛,没有睁开。
心外科办公室的门开着。王秀秀坐在黄玲的办公桌后面,正在整理那摞轮战期间的手术记录。她一本一本地翻,按时间顺序排好。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韩流抱着黄玲走进来,嘴巴张开了,眼睛瞪圆了,然后她的两只手捂住了眼睛。
但她的手指是张开的。
透过指缝,她看见韩流把黄玲放在椅子上,动作轻轻,她看见黄玲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她赶紧站起来,去倒了一杯热水,放在黄玲面前。
“怎么了这是?”王秀秀的声音有些急。
“低血糖。”黄玲说,“没事。”
韩流已经打开了黄玲的军用挎包。他翻了两下,在最里面的夹层里找到了大白兔奶糖。袋口用橡皮筋扎着。他解开橡皮筋,倒出两颗糖,剥了一颗,塞到黄玲手里,又剥了一颗,直接递到她嘴边。
黄玲看了他一眼,接过糖放进嘴里。奶糖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甜味从舌头蔓延到整个口腔……
王秀秀把热水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两口,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的脸色缓过来一些,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王秀秀在她对面坐下,问了一句:“手术咋样?”
黄玲睁开眼睛,看一眼王秀秀,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陈建和周志强。陈建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她的听诊器,周志强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手术记录单。
“挺好的。”黄玲说,“三支搭桥,有一定难度。但陈建和周志强一助二助都做得不错。陈建的血管吻合比上次又进步了,速度快了,质量没降。周志强的止血很到位,术野一直很清晰。”
陈建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周志强推了推眼镜。
王秀秀点了点头,又说:“周教授都不敢做这台手术,病人家属找到咱们医院来,说省人民医院那边建议转院。这台手术要是做不下来,咱们心外科的脸就丢到省人民医院去了。”